陈寄言对csa好感一度降到最低,从有点文化的洗钱组织,到现在处心积虑的不法分子,什么文明拾荒,什么修补历史,都是噱头,做事的人少,自以为是的多。
“别这么防备我,我跟他们目的不同,对晶源本身没什么兴趣,”林繁尝试缓和气氛失败,开门见山:“陈寄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要从头再来呢,百年又百年,人类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即便有历史为鉴,相似的悲剧依旧在上演。”
“新历的人都太迂腐,只知道着眼于晶源。我一直相信过去的人比现在更有智慧,新历也仅仅只是能保障大部分人生存,你应该理解我意思吧,精神生活极度匮乏,不觉得现在很可悲吗。不过你和我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更多的同类也过来?”
林繁跟研究所的合作,过程一致,追求的结果却不同。
“有一天真的能够实现,不再需要从无到有,将会是异常巨大的革命,是新历的文艺复兴。你和我将会被载入史册。”他越来越振奋,越来越激昂,演讲结束,唯一的听众陈寄言淡淡给出评价:
“抛开可行性和成功率不谈,这想法还真是简单粗暴,不反人类吗?”
对方不以为然:“这可比通过抗性指标筛选出来所谓高质量人群要珍贵得多,当然不是普通人类能类比的。”
林繁脸上出现了一种孩童般天真稚气的表情,跟第一次在桑夏恩见面一模一样。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巧合偶然都是精心设计,再后来被带回酊枢,辗转几个城市,也在掌握之中。比起同类身上天然的几分亲近,林繁更愿意这个年轻人看清楚世界的不堪与腐朽,主动向自己靠近。他越痛苦,越不解,之后便越坚定,越迫切。
原本都是按照自己期待的在发展的,可惜计划并不是一帆风顺,出现了游今洄这个变数。谁都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父母领养的孩子这么上心,甚至到了变态的程度。
“积累了大量失败经验的研究所,还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我,总有一天你要做出选择,而你的时间不多了。”林繁也很贴心地给出了考虑时间,“不过,本人信心很足,毕竟,人都是赌徒。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冒险精神?”
是吗,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被带到一百年后,被告知不要妄想还能够回去。
到现在所有人都催着他做选择,好像人类命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好像他的生命被放在天平能跟成千上百条生命平等,好像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至关重要的救世主。
或许他真的太不成熟,如果是学生时期,一腔热血,听到振奋人心的话就犯中二病,不需要怎么描绘仿佛就看见光明灿烂的未来前景。又或者等到他三十岁,社会上浸淫十多年,从容坚定地做出最优选,能为自己甚至别人的人生负责,无论解结果好坏都能坦然接受做好最坏的预案。
可惜,穿过来的时机尴尬,卡在中间,既没有头破血流的少年心气,也没有沉着稳健的魅力,最擅长的是执行和随波逐流。
“我需要一点时间。”
“希望早日听见我要的结果,明天见,陈寄言。”
灯光逐渐熄灭,十几米宽的落地窗镜子一样,映照出病床上单薄的背影。
“你知道未来是这样吗?”
选择题如果不能一眼看见正确答案,最快的方式是排除法。
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不想要什么。
跟其他人一样在酊枢工作生活,他不想要;留在csa沉溺过去未来的幻想,他不想要;蔓都的声色犬马,蓿谷的田园风光,哀什的绝对自由,他也不想要。
“或许你会对未来的我很失望。”
“既然人是随时都会死的,总要做点不那么后悔的事,”
不然后半生都要美化被错过的选择。
“我的身体状况,游今洄知道吗?”
“所有数据都会同步给执政官,不过100天这个数字,是根据过往试验推断计算得出,并不一定准确,他不会知道。”
陈寄言点头表示知道,那就好。“那个匣子,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时间打开。”
“瘦了。”游今洄微不可察皱眉,不经意扫了后面的代理院长一眼,责怪他没有照顾好人。
赵霖有苦难言。
“我不爱锻炼,你知道的,喝营养液就是会这样。”
“回去好好补一补。”
“你学会做鸡汤了,真的能喝?哪里来的鸡……”
“咳咳,”赵霖假咳两声,“那什么,下周一见啊小陈。”
两个人聊起天把第三人当作空气,不忍打破气氛也好,没眼力见也好,赵霖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陈寄言大后天还得回来。
果然说完立刻被执政官眼神能冻死人。
“一定要在恒脉,仪器我操作不可以?”
这个问题问过无数次,他也从各个角度分析回答,执政官记忆断崖式下降,每隔一两天都要重新确认一遍。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回去?”
其实最好是一直住在恒脉。这话赵霖又不敢说。
眼看着赵霖被为难得答不上来,陈寄言适时解围:“就当上班了,你平时工作我在家也很无聊。”
玄关处的日历做了颜色不一的记号,圈出游今洄的休息时间,还有他的出院时间。
“虽然我知道确实一周没有见面了,但是你真的要一直在玄关拥抱到天黑吗?”至少十分钟过去,陈寄言总算开口,他其实更怀念沙发和床。
“我想吻你。”
“要不然换个地方呢?这里有点……唔!”
陈寄言还是不太会换气,几度晕厥,大脑缺氧,想着果然应该谨遵医嘱。
微凉的,滚烫的,克制的,不知收敛的……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过去。
恍惚间,听到一声似叹的轻笑。
“趁人之危啊,执政官。”
陈寄言不甘示弱地反击,不顾自己沙哑的嗓音,晕眩的大脑。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时间就好了,陈寄言想,如果一开始是被游亭和罗泽带回家,和游今洄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工作,就好了,那么他就能没有任何顾虑,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并始终坚定地,将感情,信念,选择交给游今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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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大家!
感情不会虐,但是会有分歧短暂分开,以及应该会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if线,或者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梗吗
第65章 更换课题
陈寄言的体力不足以发展到太过分, 他试图在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阻止,可没有说话的机会,推拒的动作反而成了欲拒还迎。
“算了, ”隔着单薄的布料, 陈寄言对上一双比平时更加幽深的眼镜,仿若浸在水中的蓝宝石, “及时行乐吧。”
“有, 通讯,我看一眼……”
“不用管。”
几乎已经没有任何阻隔了, 陈寄言半身悬在空中,很没安全感, 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却在对方的动作中手无力垂下。
“不行的, 要不然,下次吧……”
求饶从执政官,到游今洄, 再到难以启齿的哥哥, 全都没有用。
狗贼良心尚存, 将人从沙发搬回房间, 又抱回淋浴间帮忙洗漱。
生物钟将半死不活的陈寄言叫醒, 他还记着昨天没有回复的消息。
“母亲跟你聊了什么?”
陈寄言消息看得投入, 没发觉肩膀上什么时候多了些重量, 游今洄似乎刚醒, 睡眼惺忪。
“一些小时候的事,还有你的照片。”陈寄言大方展示记录,“你要不先把衣服穿好呢?”
游今洄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件陈寄言的针织外套披在身上,画面才从少儿不宜转向温馨画风。
游今洄从十岁开始就没有生活照片, 影像资料更是少的可怜,知道成年任财政大臣的秘书长,才公开露面。
“为什么后面没有了?”
“家里吵架,没人管我。”再加上他本人对于这种事情并不乐衷。
“我其实,一直不清楚她是不是自愿生下我。”
一开始知道真相时,自厌的情绪将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想要道歉又无法开口。
“我以为,她会是怨恨我的。”
说起来,算得上是一小段叛逆期,他故意表现得冷漠,想要遭到正大光明的厌弃,可惜没能得逞。
“关心和陪伴不是做假,我能感受出来,可惜我生物课成绩太好,又怀疑是不是激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