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隽赫拉开没关严的窗户,进入屋里,把昏迷的我送来医院。
我脸上的表情变成空白,被病服遮住的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后背发僵,阵阵发冷。
钟隽赫在我昏迷的时候,进了我家,阁楼里的望远镜和贴了满墙的照片资料——
我紧张到喉咙痉挛,发不出任何声音,温霖谦立马注意到我的脸色,表情紧张起来询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一扭头看到仪器上猛然升高的心跳频率,赶紧让护士去叫医生。
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想起的竟然是温霖谦是手外科的医生,我一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努力张开干涩的嘴唇,说出几个字:“我,没事……”
这点时间够我想通了。
如果钟隽赫上了阁楼,看到那些东西,温霖谦现在对我不会是这个态度。
而且那时候我状况不明晕倒在地,钟隽赫肯定是先着急救人,根本不会在我家乱逛,还上到阁楼去。
我呼出口气,心跳频率降下去,在接受其他医生的检查时,见缝插针地问温霖谦,钟隽赫现在人在哪里。
他说,钟隽赫把我送来医院后,本来可以在这里等我醒来,或者等他下班一起回家,忽然想起出门太急,门窗可能没关严,怕咖啡跑出去,就马上回去了。
我放下心,紧绷过度的身体在放松后微微发麻,温霖谦被护士叫走后,我躺下去阖上眼,却没有半分困意,那种秘密随时可能会被揭穿的恐慌感还萦绕在我心头,久久没有散去。
我在惶恐不安中睡去。
经过医生检查,我只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倒,晚上在医院打了瓶葡萄糖,第二天就出院了。
殊不知家门口有一份惊喜等着我。
“就是这里。”我跟出租车司机确认,让他停在我家门口。
付完钱下车,我转身走进自己家的院子,远远望见家门口的地上摆着一束花,我愣了下,走进蹲下查看那束花。
是一束热烈绽放,嫩白色的六出花,花束包装上夹着卡片,上面写着字:
【恭喜出院,祝身体健康——温霖谦】
昨天晚上温霖谦下班后到病房看我,关心我的身体,让我注意饮食和生活规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厌烦。
他工作很忙,今天我出院他没有出现,没想到他提前订了束花送到我家,让我一回家就能收到。
我起身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转身蹲下用双手捧起那束花走进去。
这束六出花被我放在卧室的窗台上,每日换水,欣赏它们热烈盛开的美好,直到花瓣开始一片片地凋落。
在那束花枯萎前,我爱上了温霖谦。
……
那天,是这个冬天一个普通的星期六。
温霖谦邀请我跟他一起去社区小学的课外活动当义工,下午我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没有跟他一同前往。
等我处理完事情,匆匆出门又忘了带伞,以至于淋着星星点点的小雪赶到学校。
还没走近课外活动的教室,我听见了琴声。
我记得那间教室里有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
我听过那架老钢琴的琴音,孩子们把它当作会发声的玩具,稀里哗啦乱按一通,走调的琴音嘈杂刺耳。但是现在,很明显,弹奏者绝不是那些孩子。
有些走调的琴声,从教室里悠悠飘出来,那么欢快动听,情感丰富,弹奏者往琴声里注入了灵魂——
这样的琴声……
我想到一个可能,这个可能让我浑身战栗起来,身体绷紧到极致,几近崩断。
也许今天,钟隽赫也跟温霖谦一起到了这里,看见教室里的钢琴,回忆曾经,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下,掀开清概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是钟隽赫,在弹琴吗?
我僵直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聆听这美妙的琴声。
直到这首曲子即将结束,我才猛地睁开眼睛,快步走向教室大门,人还没走到门前,手先伸出去拧动门把手。
双开门被我推开,教室里的情景一览无遗,映入我眼中。
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的人——
是我熟悉的身影,但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按下最后一个琴键,温霖谦闭上眼睛,还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听见热烈的掌声围着他响起。
“温老师弹琴好好听啊!”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温老师好厉害呀——”
围在钢琴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拍红了小手表示喜欢,温霖谦莞尔,温声回答着。
我站在门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余光里教室门被人打开,温霖谦扭头看过来,跟匆匆赶来,小喘着气,头上肩上融化着雪粒的我对视。
他笑着对我说:“你来啦。”
……
我完了。
第4章
新搬来的邻居看起来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呢,温霖谦走下邻居门前的台阶,心里想着。
他的脚步停在小路岔口,回头看向邻居家合上的房门,脑海里闪过两天前的晚餐时的场景。
“那些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下午送来的。”
听见钟隽赫把新邻居送来的甜品全丢进垃圾桶,温霖谦微微一愣。
这样的做法未免太失礼了。
但是他不会责怪丈夫,温霖谦知道钟隽赫以前的职业经历,知道他的经纪人无数次叮嘱钟隽赫不能接受任何来路不明的食物或礼物。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即使那份巧克力华夫饼大概率只是新邻居表示友善的礼物。
所以温霖谦说:“好的,我知道了。”
等周末他放假在家,做甜点的时候可以多做一份,作为回礼送给邻居。
“唔。”一块送到嘴边的披萨,让温霖谦回神,笑着张开嘴咬下一口。
“在想什么?披萨都要凉了。”钟隽赫把那块披萨递给他,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在想周末放假,要做什么好吃的甜点……嗯,草莓蛋挞怎么样?”
钟隽赫的眼睛亮起来。
回忆结束,温霖谦一回头,就望见丈夫站在窗边,臂弯里抱着猫,另一只手拿着咬了口的蛋挞望着他。
马上回来,温霖谦朝他眨眨眼睛,随性地把手插进兜里,加快脚步。
听见开门声,咖啡灵活地从钟隽赫臂弯中跳下来,跑到门口飞扑到温霖谦怀里。
温霖谦娴熟地摆好姿势,让黏人的小猫缩在自己怀里,钟隽赫踩着棉拖鞋,拖着步子慢悠悠走过来,咬下手上的最后一口蛋挞。
“这次做的好吃吗?”温霖谦玩着猫爪问他,不用等回答,扫了眼烤箱托盘上少了一排的蛋挞,就知道答案了。
“好吃……”钟隽赫吃着东西含糊地说,走到温霖谦面前,身体凑近,什么话也不说,用眼神索吻。
温霖谦偏下头,吻掉他唇边沾着的酥皮,说:“好吃就行,等会我再烤一盘,放冰箱里,明天可以当下午茶。”
两人一猫在沙发上窝着,喝着奶茶分享刚烤好的美味蛋挞,闲聊聊到新搬来的邻居。
“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说这话时,温霖谦脑海里闪过厨房垃圾桶里的布朗尼,有些歉意。
钟隽赫:“希望他不要像上一位一样。”
一提到上一位邻居,温霖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摇了下头,不想回忆。
吃完最后一个蛋挞,温霖谦刚要起身,被沙发上的人拉住手顺势弯腰,让钟隽赫吻上,片刻,温霖谦慢慢直起身体,跟他分开,对接完吻睁开眼睛的丈夫笑了下,拿起托盘转身走了。
钟隽赫注视着他的背影,手指摸上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甜的草莓味,他最喜欢的味道。
之后几周,温霖谦总是能遇到那位新搬来的邻居,早上晨跑,晚上沿着社区街道散步,甚至周末去超市采购都遇到了两次。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温霖谦推着购物车,望见肉类冰柜前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对方若有所感地回头,一眼看见了他,两人对视,温霖谦换上社交场合专用的礼貌笑容,过去打声招呼。
两人分享了几句挑选肉类的心得,选好商品后分开去其他商品区域。
今天钟隽赫头疼在家休息,才没跟温霖谦一起出来,临走前说晚餐想喝玉米排骨汤,温霖谦买了两盒排骨,想着一盒今晚煲汤,一盒明天做糖醋排骨。
他把采购的食物放进后备箱,开车刚驶出停车场,又看见了邻居。
他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街边的公交站台,脸上没什么表情,莫名看起来有些孤单。
想到这,温霖谦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在站台边停下,降下车窗,探头问道:“是要回家吗,要不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年轻的邻居在看见他的脸时就绽放出惊喜的表情,连忙答应道谢,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