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场梦中梦。
安之探手在枕边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可是无论怎么摸也摸不到手机。他的手机明明一向都放在右侧枕下不远处,怎么会不见呢?难道他忘记了,昨晚放在了左侧?安之翻个身,向左侧转去。一个人正与安之面对面地躺在那里,几乎跟安之脸贴脸。那人在黑暗中问:“在找我吗?”这道声音……
安之一个激灵,这回是真的醒了。
天光已亮,墙上钟表的指针隐约可见,不到六点钟。
安之掀开被子,叉着双腿坐起身。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做得不是春梦,甚至梦还有点恐怖,却还是弄脏了衣物。
难道就是因为第三个梦里那道声音吗?
只是声音而已,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可是梦中的他却情难自已。
是因为声音离得太近吗?
梦中人在说话时,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安之的唇上,仿佛一个轻飘飘的吻。
腹下又热起来,安之羞耻地将脸埋进胳膊中,仿佛担忧房间里有其他人窥探一样。
他收拢着两臂与双腿,将自己团成一块石头。他任由自己绷紧着肌肉散发着热量,再待它一点点放松冷却下去。
一鸿留评说:
“这样的安之怎么会见光死呢?我都想疼爱他了。”
吴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了缓呼吸,回复说:
“你只对文字的他感兴趣。等你真的见到他,就没有那种兴趣了。”
一鸿转到q上对吴安说:
“大大,你是不是太没自信了?”
无岸:“我只是有自知之明。”
一鸿:“这不叫自知之明,这叫负向催眠。你不相信什么,你就真的没有什么。当你觉得你不配,世界会如你所愿,你就真的不配。”
一鸿:“吴一鸿的原型,你喜欢他?”
无岸:“没有,他年龄很小呢。”
一鸿:“有多小?未成年?”
无岸:“不。”
一鸿:“那你年龄很大?你有白头发了吗?你满脸皱纹了吗?你牙齿掉光了吗?”
无岸:“没有。”
一鸿:“那么,他是单身吗?”
无岸:“我不知道。”
一鸿:“你怎么不去问?”
无岸:“就算单身跟我也无关,他不可能看上我的。”
一鸿:“你都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
一鸿:“你怕什么?”
一鸿:“你去问啊,万一答应了呢。”
无岸:“你单身吗?”
安之又去看文了。
他把自己能支配的所有余钱都投给了鸿觉主。
鸿觉主在q上发来了消息。
“怎么忽然投这么多地雷?心情不好吗?”
安之问他:“正常人大把花钱,难道不是心情好吗?比如忽然发财了。”
鸿觉主说:“那看来是我以己度人了。我自己心情不好,所以看别人就觉得跟我一样心情不好。”
安之:“怎么了?你心情为什么不好?”
鸿觉主:“你消失很久了,你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安之笑了。
“你看得到的,我只给你花钱。”
鸿觉主:“谁知道呢,也许你另有账号。就算没有,你在现实中,也是要给别人花钱的。”
安之:“不。”
鸿觉主:“嗯?”
安之:“你大概错看我了,其实我是一个穷光蛋。我在网上为你付出的,就是我在现实中能付出的全部了。”
鸿觉主:“这样吗?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安之:“我有留下日用花销,此外就没有什么了。只要我不生病,就谈不上危险。我没有亲人了,我不用对任何人承担责任。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鸿觉主:“你的亲人呢?”
安之:“我父母离婚,我跟我妈一起生活。十年前,她患癌去世了。”
鸿觉主:“你那时候还在上学吧?”
安之:“我没有心思上学,肄业了。”
鸿觉主:“这样。”
安之:“鸿觉主。”
鸿觉主:“怎么?”
安之:“你能把我写进文里吗?”
鸿觉主:“什么意思?你想让我给你写人物传记吗?”
安之:“不,让我作为一个小角色,出现在你的小说里。悲剧也可以。”
鸿觉主:“那我写个以你为主角的文怎么样?然后让你谈一场甜蜜的恋爱。”
安之微笑起来,他说:“那很好啊,跟我谈恋爱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鸿觉主:“我这样子的,你觉得怎么样?”
安之的笑容更大了,他说:“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
鸿觉主:“你知道的。”
鸿觉主:“我就在你身边啊。”
鸿觉主:“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梦见我了吗?”
无岸:“什么……意思?”
鸿觉主:“难道没有吗?我昨晚可是梦见你了呢。我梦见我睡在你的床上,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梦里我还问你,是不是在找我。”
无岸:“怎么会这样……”
鸿觉主:“怎样?”
无岸:“我做了相同的梦,但我梦见的不是你。”
安之的微信忽然响了,他收到了一条吴一鸿的微信消息。
“那你梦见的是谁?”
第12章 相濡以沫
读者一鸿没有回答吴安那条是否单身的消息,却在最新更新下面留评了。
“大大,你的文怎么变成灵异风了?”
吴安回他:
“因为我心中有鬼。”
吴安收到一条来自江一鸿的微信消息。
“你心中有什么鬼?”
他这是承认了,他就是读者一鸿。
午安:“一只龌龊的鬼。”
下班,回家,做饭。
敲江一鸿的门,无人应答。
给他发消息,未回。
吴安以为他走了。
吴安端着菜回到自己房子,本打算去盛饭,转而想到不用盛,直接吃手里这份就好,于是他便端着饭进了卧室。
一进门,突然发现空调开着,而床上正坐着个人。
转头一看,是江一鸿。
因为晚饭多了一个人,吴安晚上不止做一个菜,用时长了,就不会在焖饭间隙进屋休息,所以他始终没发现卧室有人。
吴安说:“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江一鸿看着手里的手机,说:“确实快了。”
吴安问他:“什么时候走?”
江一鸿答:“下周。”
今天是周三,吴安想,所以他很快就看不到江一鸿了吗?
吴安将手里的饭放到桌子上,问江一鸿:“吃饭吗?”
江一鸿说:“不吃。”
“你吃过了吗?”
“我还饿着。”
“那你要点外卖吗?”
“我想点你,你卖吗?”
吴安愣住。
江一鸿放下手机,对吴安说:“我没多少时间跟你磨蹭了,所以我们加快进度,我今晚想吃你,你给不给吃?”
吴安还是呆立在原地,他有些反应不能。
江一鸿从床上下来,走到吴安身边,扯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床上一丢。
吴安像只驯鹿一样倒在床上,他四肢僵硬地趴伏着,他被重重地压住了。然后他的脖子被掐住,被掰着露出脸来,他的嘴对上了另一张嘴。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吴安想起一个词:相濡以沫。
他联想到两条离水的鱼挤在一起,湿湿黏黏地蠕动,它们艰难地呼吸,它们即将溺死在空气中。
这一夜江一鸿就睡在了吴安的房间。期间江一鸿点了一份外卖,小龙虾和寿司,大部分都被江一鸿吃了,吴安没什么胃口。
第二天吴安上班时没有再做饭,一方面是江一鸿说看他太操劳,就不要再做饭了,留着体力,吃点现成的。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精力做饭。
他上班时候恨不得夹着腿走路,走得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痔疮犯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用了痔疮膏,因为他肛裂了。
这一整天他都不太舒服,因为工作时几乎一直坐着,他坐得很辛苦。
他想起上岸的美人鱼,他觉得自己像是用屁股走路的美人鱼,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如此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要比美人鱼幸运多了,同样是动了不该有的心,美人鱼忍着刀割般的剧痛却什么也没得到,自身还化成了泡沫。
吴安却得到了肌肤相亲。
终于下班了,然而回去了却并没有更轻松。他躺是躺下了,可是伤口却加重了。
吴安始终没有半分拒绝,因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即使是痛苦,他也想认真地体会。事实上,尽管身体在痛,心理却有莫大的满足。
他感谢江一鸿给了他这一场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