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的声音似乎藏了无尽的思念,听得小少爷虎躯一震,连伤心都顾不上了,猛地扭头,一把扯下那黑绫。
脸还是系统的那张脸,但墨绿色的长眸中,那痴热粘腻的温柔劲儿,方初打死都不会认错。
——是周厌。
心中的猜想彻底被坐实,方初气都有些喘不顺。
怪不得系统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能把周厌复活,就他妈的是同一个人,活不活还不都一样!
揪着周厌脸皮使劲扯了扯,方初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尖锐。
“我从头到尾的折腾就是一场笑话对不对,真正想杀我的是系统,一旦三年后你们依旧存活,我就会被当成弃子解决掉,所以你才通过自杀的方式被祂回收,还留下那些证据逼我一步一步走到这儿。”
“内有你的蚕食污染,外有白鹤寸寸掠夺,所以系统才会节节败退,到现在甚至连苏醒都做不到,并且因为某些规则,我知道的真相越多,白鹤削弱得越厉害,这样你不仅能够彻底掌控系统,还能轻轻松松的解决掉白鹤!”
都是博弈。
白鹤为了抓到“周既明”以获取他身上的东西,所以叫周厌触摸到了一部分真相。
却不想被将计就计,成为被黄雀吃掉的那只螳螂。
恍然大悟的方初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戏耍的小白鼠,这个认知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轰然熊熊燃烧,冲至头顶时,他听到周厌轻笑一声。
“猜对了大半。”
随手抹掉方初身上的脏污,凭空抓出一件睡衣给小少爷套上后,周厌撩开眼皮对上白鹤血气森然的视线,轻声说:“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这句话落在方初耳边,他还没回过味来,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逼近。
相较于先前的梁归,这次白鹤应付起周厌更是吃力,但他跟不要命一样,身体破损后又迅速重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愈加暴虐。
周遭空间甚至出现了扭曲,天际崩裂出细碎的裂缝,大灾降临的预感叫所有鸟兽尖叫而逃,远处的城区甚至鸣起了尖锐的灾情警报。
天地昏暗,风声剧烈,好不容易站稳的方初艰难睁开被沙子迷到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晃晃悠悠,隔着很远的距离,瞧见了林间尽头出现了个人影。
高大挺拔,肃穆矜贵,红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明明传不过来,方初却像是被那脚步声踩着心脏一样。
——“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周厌的声音犹在耳边,敲得方初脑袋有些发懵。
梁归死了,系统被周厌蚕食,白鹤要死不活但却能生生从死而复生的周厌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场蓄谋已久的自相残杀,只有周屿川,从始至终置身事外,分毫不染。
况且当初回到中心医院的那天,指派徐慈去当周厌主治医生的,就是周屿川。
包括之后在九间堂,高承莫名其妙地遗漏掉周既明尸体,导致被白鹤抢先。
以及后面他都快将周既明尸体丢到郊外了,周屿川又冷不丁出现,闹了一通后他任务失败,开启了二十四小时的魅魔状态,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方初:“…………”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他以为所有人当中,周屿川会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以为周屿川和他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好歹在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
却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头顶还有一条蛇在盘身吐信。
就这一层包一层,神仙来了也难以捉摸吧!
指尖扣得掌心生疼,在某一瞬间,方初忽然松开了紧紧咬住的齿关,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狼藉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超出认知范围的厮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血腥残忍。
方初甚至看到白鹤手伸进周厌伤口,握住脊骨重重掰断……
他自己都在跟着幻痛,但那两个怪物却连动作都没有迟滞。
似乎只要心脏存在,躯壳就能无限永生,所以哪怕白鹤手臂被生生撕下来,也要抵住胸口的袭击。
两人意识到了周屿川的接近,只是谁也松手不了,因为仅仅是眼神稍稍偏转,不留余地的杀招便能在顷刻之间迅速逼近。
两人都试图以最快速度解决吞噬掉彼此,好在短时间获取大量能源,这样才能不被周屿川吞并掉。
风声肆虐,折断的大树倒塌了一大片,方初匆匆弯腰,使劲从地上折了根树枝。
倒地的大树枝桠遒劲粗壮,繁茂的叶子很容易就挡住了方初的大半个身体。
他在其中使劲掰树枝的模样像极了误入巨人国的小人,漂亮精致,小巧可爱,连着急的小表情都叫人心尖酥麻。
周屿川从来没有与方初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如今乍然见到日思夜想的爱人,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尖锐的满足感冲击得他呼吸都在微微发抖。
几乎一秒都等不了,他急喘着,低声呜咽:“宝宝……”
尾音落地那瞬间,地上的青石板被踩裂,周屿川身影消失在原地,却又在下一秒被砸过来的白鹤挡在了半路。
血迹斑驳的怪物几乎连呼吸都快没有了,一双渗血的眼睛却还在极为阴毒嫉恨地死死盯着周屿川。
不知死活的贱狗。
被挡住的周屿川眼皮松松压下,眸中的痴热被极端的厌恶取代,他面无表情,抬脚直接碾碎了白鹤胸腔,像是在踩杀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后者重伤之下根本反抗不了,极痛苦的闷哼一声后身形彻底溃散。
远处踉跄着爬起来的周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被迫提前苏醒,与系统搏杀已经消耗了大量能源,又与白鹤缠斗良久,此刻身形摇摇欲坠,甚至是系统主动替他接管了躯壳。
【蠢货!方初看上你哪一点了。】
嫌恶的斥骂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往着周厌脊梁骨上戳。
“你行你怎么不去解决他?”周厌反唇相讥道:“谋划这么多,不也是替周屿川做了嫁衣。”
这话着实踩中了系统痛脚,祂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就把周厌权限给全部取缔掉,将人恶狠狠地压制回核心中枢。
诸般矛盾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再抬眼周屿川已然不在原地。
系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朝方初看去。
小少爷还在,正专心致志地在树叶堆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提到喉腔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耳边便松松落了声极轻的嗤笑。
同一刹那,胸口被完全洞穿。
彼时周厌若有所感,恨得差点跳出去掐死系统。
祂不过接管了半分钟都没有,便着了周屿川的道。
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凶戾的怨气自是还没骂出去就湮灭于虚空中,弄了一手血的周屿川嫌弃的拧了下眉头。
祂由人类创造,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摆脱不了模拟人类的习性,连身体构造也不差丝毫,血也是实打实的血。
正因如此他才更是嫌恶。
方初不喜欢带有血腥气的东西。
周屿川甩了下手,粘腻在上面的血迹便像是漂浮的小球般散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方初还在哼哧哼哧地弄着他的东西,周屿川定睛一看——
是几根尖锐的木棍,其中一根被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小少爷异常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眸泛冷光,在和周屿川对视的那一秒,他忽然将尖刺转了个方向,正正抵在了自己脖颈处。
那一瞬间周屿川浑身血都凉了下来,脚下步伐僵在原地,哪怕他现在已经能更改那根树枝的属性,叫它变成一根毫无危险性的棉花。
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方初现在情绪很抵触,他需要发泄。
周屿川能保证他的安全,便不想手段强硬地逼他去乖巧。
方初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宝贝,你应该把武器对准让你生气的人。”
“我杀得了你吗?”方初语气很平静,眸光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周屿川。
后者眸底洇满病态的痴迷,唇角弧度却勾得很是斯文。
装模做样得和白鹤如出一辙,坦荡地说:“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方初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对周屿川试探性的靠近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问他:“三年后要杀死我的,是不是系统?”
“都不是。”
挨近了的周屿川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这犟驴竖眉头瞪眼,气汹汹地呵斥道:“不许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