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生病了?
那个平时张牙舞爪的人,也会病得这么严重?
是因为之前在公司楼下吹了冷风?
还是因为凌云集团那堆烂摊子急火攻心?
或者……两者都有?
沈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着。
他试图集中精力处理手头的文件,但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凌曜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还有,那晚在停车场,对方抓住他手腕时,掌心异常滚烫的温度。
当时他只顾着挣脱和愤怒,竟没察觉到那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这个认知让沈野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财报分析上,但效率明显降低了。
下午,首席秘书照例进来汇报行程和几项紧急待批的文件。
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总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沈总,与德诚资本的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嗯。”沈野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一份项目书上移开。
“另外,关于最终报价,需要您今天定夺。”
“……”沈野没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什么。
秘书安静地等待指示。
过了一会儿,沈野忽然抬起头,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紧要的事,脱口问道:“他咳嗽还厉害吗?”
秘书猛地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啊?沈总,您是说……?”
沈野也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淡漠,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问话只是秘书的错觉。
“没什么。”
他垂下眼,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项目书,生硬地转回了话题,“报价按b方案提。告诉德诚,会议提前到九点,我下午另有安排。”
“好的,沈总。”秘书压下心中的惊诧,恭敬地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野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居然……会问出这种话。
而且,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
手腕上,那块表沉甸甸的,提醒着存在感。
沈野低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将表取下。
可没想到,在他手腕的皮肤上仍旧留下来一点痕迹。
也许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彻底割裂,就能轻易抹去的。
第58章
下午三点整, 沈野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秘书端着精致甜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盒盖上依贴着一张龙飞凤舞字迹的便签。
“沈总, 您的下午茶到了。”
沈野从一份冗长的财报中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个扎眼的盒子,停顿了一瞬。
连续一周了,雷打不动。
“嗯。”他应了一声, 声音听不出情绪,“分给外面的同事吧。”
“好的, 沈总。”秘书松了口气,连忙抱起盒子退了出去。
又有吃的了!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重新归于寂静。
沈野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凌曜……
这家伙, 倒是学聪明了。
以前闹别扭,凌曜要么硬碰硬地冷战, 要么就不停在面前晃。
可这次,知道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见面, 态度冷硬, 他非但没知难而退, 反而换了种更迂回的方式。
不见面,不纠缠, 就只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方法, 天天在他眼前刷存在感。
沈野甚至能想象出凌曜窝在沙发里, 翘着腿, 一边刷着甜品店app, 一边嘀嘀咕咕“这个太甜他肯定不喜欢,那个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想到那个画面,他嘴角绷紧了一瞬, 像是想压下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看来,上次的拒绝,力度还不够。
沈野在心里冷然判断。凌曜似乎还没完全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几份甜品、几句软话就能揭过去的。
这次的事情背后牵扯太深,凌曜身上的疑点也太多,这种不痛不痒的讨好,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
——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潜移默化的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最初几天,沈野对那准时出现的甜品盒视若无睹,直接让秘书原封不动地拿出去分给外面大办公区的员工。
员工们自然是欢呼雀跃,毕竟都是顶尖甜品,平时自己也舍不得买。
头两天,外面还会传来小声的欢呼和讨论:
“哇!今天是我最爱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这家的拿破仑酥皮绝了!”
“沈总万岁!”
但连续一周后,外面的声音开始变了。
当秘书再次端着甜品盒出去时,迎接的不再是兴奋,而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又来了?”
“林秘书,救命……我昨天刚称体重,又重了两斤啊啊啊!”
“我也是,甜食虽好,天天吃也顶不住啊……”
“这么贵的东西,浪费了又可惜,可我这血糖……我还不吃了吧。”
抱怨声不大,但足以隐约传到里间办公室。
沈野签署文件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写下名字。
这天下午,当秘书照例进来送咖啡时,沈野正看着屏幕,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袖口,在秘书放下咖啡准备转身时,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
“今天……送的是什么?”
秘书脚步一顿,惊讶地转过身。沈总可是从来不过问这种小事的!
他连忙回答:“是城西云顶的芒果糯米糍,沈总。”
“嗯。”沈野应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秘书压下心里的诧异,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野默默站起身,走到门口。
果然,过了一会,他就听见小声的议论:
“天,芒果糯米糍!我的最爱!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谁不是呢,幸福的负担啊……”
“这么好吃的东西,浪费了真作孽。”
听着门外的议论,沈野沉默了几秒,拿起内线电话,接通后淡淡道:“以后的甜品,直接打包好,交给我朋友孙潇桡那边处理。”
于是这天,孙潇桡揉着明显圆润了一小圈的肚子,瘫在江乐君办公室的沙发上哀嚎:“兄弟,真不行了!再这么吃下去,我那八块腹肌真要融化了!”
江乐君白他一眼,“你哪来的八块腹肌,压根没有好吧。”
孙潇桡假装听不见,继续嘟囔:“你说这俩祖宗闹别扭,折腾我们这些中间人算怎么回事啊?”
江乐君慢悠悠地品着茶,闻言挑眉一笑,眼神里透着点看穿一切的玩味:“你懂什么?你以为凌曜那小子真指望着沈野吃啊?”
孙潇桡一愣:“那不然呢?天天送,图啥?”
“图个存在感呗。”
江乐君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你想想,凌曜什么人?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什么时候看他哄别人。这次呢?天天雷打不动,变着花样送,沈野不理他,他照送不误。这劲儿头……”
他顿了顿,看着孙潇桡,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太子这次,是玩真的。跟你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
孙潇桡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下这话里的信息量,可还是叹了口气。
“可……为什么偏偏是沈野啊?我们几个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还都是男人,有啥好喜欢的?”
江乐君本来下意识就想点头附和“就是”,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前几个月才处理完的那桩麻烦事,在同一个男团谈恋爱,最后退圈的那两位哥。
江乐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他眼神有些飘远,语气也淡了下来:
“桡子,这话你可说错了。”
“感情这事儿……跟是不是一块长大、是男是女,关系还真不大。”
他想起那对相依为命,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情侣,又看看眼前这摊子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至于为什么是沈野……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野哥让人有征服欲,才让人特别想凑上去,看看能不能把他捂热了?或者,就像你说的,从小一起长大,那份熟悉感本身就割舍不掉?”
他拍了拍孙潇桡的肩膀,总结道:“总之啊,这种事没道理可讲。凌曜认准了,那就是认准了。我们可能看着觉得累得慌,人家说不定……甘之如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