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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官兵对着她珍藏的小像点头时,沈华琼只觉得一切都是笑话。
  从府衙回沈府的路上,她狂呕不止,想要把肺腑都呕出来。
  她自幼在宠爱和别人的艳羡中长大,心气高傲,后来……沈府的人绑了薛观安,将人驱出望京……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手笔,裴氏疼爱她,尽数配合她。
  这一切,唯独只有一个受害者,就是她的胞妹盼璋。
  当时她也想好了,只要度过眼前这一关,她会好好补偿盼璋,可是……她没想到父亲会这般绝情,就那么草率将盼璋嫁了,任她如何恳求,父亲不仅没有心软,还……那是沈华琼第一次看到裴氏挨打,此后,她只剩后怕。
  “这些年,我只是觉得讽刺,你这样一个钻营之人,却会为了盼璋多次离京,宁愿放弃更好的前程,薛观安,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当年,你对我,可曾有丝毫真心?”
  往事如水,书院竹墙,言笑晏晏,情愫幽生。
  薛观安垂眸,望着平静的江面,神色不明。
  许久,沈华琼没能等到答案,但这么多年过去,答案早已不重要了,她喜欢的那个人,早就死在了十二年前相约私奔那晚。
  次日一早,船舶在晋阳城短暂靠岸。
  沈华琼将两个女儿喊醒,大女儿这些日子晕船,病恹恹的,小女儿关切的趴在床头看着大女儿:“姐姐,你好些了没有,我把木头人给你玩,你快点好起来。”
  大女儿似乎还在生气前几日小女儿不把木人给她玩,别过头去。
  见状,沈华琼走过去,摸摸大女儿的头,又将小女儿抱起来:“会好起来的,蓉儿,你是姐姐,要疼爱妹妹,恬儿,你虽然是妹妹,但也要包容姐姐,两个人不能再吵架了。”
  闻言,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
  “和好吧。”经过母亲调解,大女儿主动伸手,小女儿欣然接受。
  看着两个女儿彼此关爱,沈华琼很是欣慰。
  薛观安一夜未眠,打开窗门,正巧看到有仆从提着行囊经过,昨夜的那道紫色的身影走出来,牵着两个小女孩的手下了船。
  不远处的岸口牌坊上,写着“晋阳”二字。
  “晋阳是我爹娘的老家,当年晋阳洪灾泛滥,爹娘带我逃难,如今爹娘都已病逝,这些年我在外求学,却也没再回去过,我们去晋阳吧。”
  ……
  年关一过,严巍奉命离京,他不在京中的这两个月,沈盼璋和严文鹤母子二人日日相伴,血缘很轻易的吞没了这些年的别离。
  严文鹤会对着沈盼璋笑,亦会哭闹。
  沈盼璋也同样,从最初的一味纵容宠溺,到如今自然而然地因为文鹤犯错而责备与教导。
  夜深人静时,沈盼璋偶尔睡梦中醒来,失眠时走去严文鹤的院子,看着儿子恬然的睡颜,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如今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不过……将她从噩梦中拉起来的人不在身边。
  沈盼璋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男子款式的大氅将女子单薄的躯体包围住,沈盼璋轻轻推开窗,虽是夜半,但窗外并不全然尽黑,有几盏灯笼在春夜的细风里打着转儿。
  自她嫁给严巍后不久,他发现了她总会夜半惊醒和怕黑的毛病,自那后,院中总会亮着几盏明灯。
  沈盼璋又想起今夜入睡前,在母子睡前长谈的尾声,鹤儿问她的那个问题。
  “娘亲,那您是何时喜欢上爹爹的呢?”
  是无数个长夜惊醒时,严巍困意浓重却又耐心呢喃的轻哄,又或者更早些,在每个值得纪念的时刻,严巍总是不吝花心思讨她开心,又或者……在最初,他挡在马车前,坚定的对她说——我会对你好。
  喜欢上严巍的时刻,沈盼璋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但每次想到那些与严巍在一起的时刻,总有一种难以自抑的情绪震颤着、悸动着、缱绻着……绵绵不绝。
  信纸展开,沈盼璋又轻轻诵读了一遍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墨迹留痕,她也在将要送出去的信笺上写下了絮叨不完的心意。
  在写完最后一句时,沈盼璋重新有了困意,她停笔,裹紧身上的大氅,鼻尖轻轻蹭了蹭柔软温暖的布料,走回房中。
  信笺静静躺在书案上,窗页半开,暖色的灯笼斜进来几缕光,照亮了最后一行字:
  今夜思君心切,敢问吾夫归期几何?
  第52章 浴火新生(一)
  宴会上,众多夫人聚在一起聊闲,严巍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有许多人想同沈盼璋拉近关系,时常邀请。
  沈盼璋不好全部拒绝,偶尔也会应酬一些。
  “王妃,不知令弟的腿伤可好些了?”有人对沈盼璋搭话。
  闻言,沈盼璋侧过头,没等她说什么,旁边有人接过话去:“听说沈小公子这次伤的不轻,沈夫人寻遍京中良医,只说日后怕是要落些病根,就差去宫中求太医了。”
  说话的这人,沈盼璋倒是面熟,是忠勇侯夫人白氏。
  周围的人很快搭话,从这些人的言语中,沈盼璋很快捋明白了近来沈府发生的事。
  沈玺麟上个月跟学堂好友外出骑马,却不小心在途中跌下马,又从山坡滚落,断了一条腿。
  虽然沈盼璋很少出门,但对外面的事多少也知情,近来沈府的事也曾传进她耳朵里,有沈华琼离京之事,也有沈钊妾室柳姨娘为沈钊诞下小公子之事,尤其是柳姨娘生子一事,沈钊还曾派人送喜帖来,不过沈盼璋也只是知道这件事,这些事情府里有专门的人打点,对于沈府,严巍有他的一套处事原则。
  倒是不曾听说沈玺麟坠马之事……
  “沈夫人前些日子来我府上,问我夫君在宫中可有门路请个太医出来……我夫君官微,实在是有些难处,但同样身为人母,又实在是同情沈夫人爱子之心,所以今日在这里也向诸位姐妹问一声,可有门路请宫中的秦太医给沈大公子瞧一瞧。”
  若是寻常的太医,倒是也能请得来,可唯独秦太医性子古怪,只为皇帝看诊,除非陛下开口,否则无人能请动他。
  这秦太医的医术是太医院之首,且尤为擅长治疗骨伤。
  “要是摄政王在宫中就好了,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陛下定然会让秦太医给沈大公子治伤。”
  这话一落,场上静了一瞬。
  白氏看了眼那说话的妇人,又去看沈盼璋的脸色,但并没有瞧出什么喜怒。
  “王妃,长公主殿下想请您去说话,不知您可否方便?”今日这宴会,是长公主组局。
  此番倒是趁机解了沈盼璋的围,她点头,起身跟仆从离开。
  沈盼璋一走,在场的人仿佛卸了担子,纷纷又变了脸色,神色各异。
  有人捣了捣白氏和刚才说话大胆的几人。
  “你们何故突然提起沈府的事。”说话的是刑部尚书夫人江氏,她满脸不赞成的看向白氏。
  “是啊,虽说沈府是摄政王妃的娘家,但据我所知,摄政王府似乎对沈府并未有太多走动,还有京中那些传言……你们真是糊涂,怕不是当真以为摄政王妃是个好惹的,只是她这性子不屑计较罢了。”
  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白氏哭丧着脸:“我这也是看我那裴妹子日日以泪洗面,这才想着在摄政王妃面前提上一嘴,想着她总念着母女情分和胞弟之谊能帮上一帮,可谁知道……”
  “白氏,你要惹事,就不要带着我们,若是惹怒了摄政王和王妃,在场的可没人担当的起。”江氏面色严肃。
  “夫人何必如此动怒,要我说也没什么,这沈盼璋再如何,也是沈家的女儿,总该是要顾念着母女情分。”有人也跟着白氏顺势搭话。
  “住嘴吧,你这种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江氏看向眼前说的是卫将军夫人郭氏,是公认的长相憨厚、性子直率。
  被兀然训斥,那夫人也不是吃气的性子,就要拍案而起,被旁边的人拉住袖子落回去。
  只听一声低低的窃窃私语:“你怕是不知道,前阵子便隐隐有传言,说这摄政王妃小时候曾被虐待。”
  “被虐待?怎么可能,这沈盼璋再如何也是沈大人和沈夫人的嫡出,怎么会有人敢虐待……”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裴氏虐待亲女一事,也是最近才在高门后宅隐隐流传着,裴氏为了亲子便求京中高门,可所有人都无比明确一件事,如今这京中最能为裴氏办成这事的,唯有她的亲生女儿沈盼璋,可裴氏偏偏不曾去过摄政王府。
  这个念头一出,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我隐隐记得这摄政王夫人一直是沈老夫人养在膝下。”
  “是啊,细思之下,这些年有什么宴席,裴氏带过长女出门,甚至也带过庶女出门,却很少带这个亲生的二女儿出门。”
  “可怎么会有母亲会忍心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或许只是二女儿养在老夫人膝下,整日里吃斋念佛,养成了不喜交际的性子,加上母女二人不住在一处,关系不如大女儿罢了,不至于说是虐待,若是虐待,如今沈盼璋得了势,却从未苛待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