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好窗帘的房间里光线昏柔,大床上隆起一团弧度。
梨安安动了动发酸发沉的身子,才缓缓掀开眼睫。
看见的是赫昂近在咫尺的脸,干净俊秀,眉眼舒展,正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很轻。
她整个人都窝在他臂弯里,胸膛相贴。
但莱卡不在。
身上的不适感还隐隐残留,可肌肤却清爽干净,连发丝都被细心打理过。
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天晚上她累到直接睡过去后,他抱着她去浴室,一点点细心清理过。
梨安安没乱动,就这么躺在他怀里,盯着他安静沉睡的容颜。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看见赫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扬起脑袋,在他唇边轻啄一下:“赫昂,早安。”
下一秒,赫昂缓缓睁开眼,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抬手扣住她的腰,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温柔又虔诚的吻:“姐姐,早安。”
其实不早了。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明晃晃显示着十一点。
怎么又是这个点醒……
梨安安坐在床边,乖乖让赫昂替她穿衣服。
瞥了眼手机,心里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回梨炀。
可点开对话框,却发现弟弟除了早上一句「我醒了,在吃早餐」外,没有其他消息。
和昨天那一连串消息轰炸比起来,有点反常啊。
跟赫昂牵着手下楼时,只见法沙坐在沙发上。
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法沙看见两人并肩下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他熟稔地拥过梨安安:“醒好晚,等你好久了。”
梨安安撅了撅嘴,他不也害她起这么晚过。
“小炀呢?他们都出门了吗?”她问。
说起这个,法沙朝后偏了偏头:“他们两个在后面哄你弟玩,我在等你。”
赫昂凑过来,在梨安安脸颊边亲了亲:“要不要去看看?午饭还要一会。”
等几人走到种了几棵避阴树的后庭院时,远远就听见梨炀兴奋地喊:“姐夫!让我试试!”
莱卡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黑色背心配运动裤,肩背线条流畅,脚上踩着室外拖鞋,姿态随意地低头调试着手里的自动步枪
丹瑞站在一旁,将鸟狙稳稳抵在肩窝,目光透过瞄准镜锁住院墙边的空瓶子。
梨炀那一喊刚落,他直接扣下扳机,一声响,中间的瓶子应声碎裂。
“看懂没有?”
他跟梨炀换了个位置,把鸟狙递到他手里,看着少年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姿势,将枪稳稳抵在肩窝。
梨炀屏住呼吸,攥着枪身,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可真等他指尖用力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肩上,震得他整个人一晃,枪口瞬间偏到天边。
子弹射进土里,连瓶子的边都没擦到。
梨炀被震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松手,嚷嚷着:“姐夫,你再教教我,快。”
听见梨炀一口一个姐夫喊得又甜又勤快,丹瑞笑意更深,刚要开口,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带着愠怒的女声,脆生生把几人喊了个遍:“丹瑞!梨炀!莱卡!”
几人循声回头,只见梨安安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薄怒,脚步匆匆往这边走来,显然是把刚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法沙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得很。
眼神扫过丹瑞跟莱卡,看好戏似的吹了声口哨。
早劝过了,不听,非馋人家弟弟那几声姐夫,带他来玩枪。
梨安安走到一半腿忽然一酸,脚步踉跄了下。
赫昂立刻扶住她,轻声劝道:“姐姐,别生气,哥他们不会乱来的。”
梨安安果然软了些表情,却还是皱着眉:“小炀都没成年,怎么能碰这些?伤到了怎么办?”
见姐姐难得这幅表情,梨炀哪里还有刚才玩枪时的兴奋劲,立马把手里的鸟狙往丹瑞怀里一塞。
挠着后脑勺快步凑到梨安安面前,露出一脸讨好又心虚的笑:“嘿嘿,姐。”
“嘿嘿?”梨安安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快步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你还笑?过来!”
“姐,别跟妈那样拧我啊,很疼的。”梨炀转身朝丹瑞那躲。
丹瑞见状,顺手将怀里的鸟狙放在一旁的实木桌上,伸出手想揽住梨安安:“宝贝,这不是看他无聊,家里又没什么玩的……嘶!”
还没说完,梨安安伸长胳膊先揪住他耳朵:“那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小炀不像你们,出意外了怎么办?!”
耳朵被揪着,丹瑞瞬间服软,乖乖弯着背脊配合她的高度:“我错了,轻点啊宝贝。”
见丹瑞这个姐夫不顶用,梨炀又跑到莱卡身后,紧紧扒着他宽厚的后背。
仗着莱卡身形高大挺拔,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姐夫,你劝劝我姐。”
“虽然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最崇拜你,长得又高又壮,枪打得也好,讲话肯定管用。”
说到底,也是莱卡一开始带着他来后院玩了一上午的枪,这事莱卡也有份。
莱卡瞥了眼躲在身后的少年,没多说什么。
随手将手里的步枪靠放在躺椅边,不等梨安安走近揪梨炀,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梨安安的腰。
稍一用力就将人圈到了自己腿上坐下,动作强势:“像他这个年纪,在坎加拉早就可以拿枪玩雷了,我跟丹瑞看着,伤不到他,别紧张。”
她压根不买账,脑袋一歪,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分别抓住他两只耳朵:“拿枪玩雷?我弟在国内,这个年纪只能在电脑上玩这些,真枪实弹太危险!”
莱卡瞬间没招了,看着最硬气,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一下子就将冷硬的眉眼软了下来。
连语气都没了刚才的强势:“好好好,是我的错,不玩了,以后都不碰了,松手好不好?”
最后,梨安安还是如愿抓到了梨炀。
整个人扑在他背上,伸手拽住他耳根:“我知道你喜欢玩那些枪战游戏,可这里跟国内不一样,真枪实弹,还没有防护措施……”
听着姐姐絮絮叨叨,耳朵又被揪得发疼,梨炀干脆弯腰一使劲,直接把她背了起来,晃了两下讨饶:“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知道了姐,耳朵快被你揪掉了,好疼啊。”
真的疼,比妈揪得还疼。
站位分开的四人看着闹成一团的姐弟俩,有风吹过庭院时,几人都微微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