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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书斋 > 都市 > 心爱的猎物(1v1 高H) > 72可怕的未来
  沉碧平没有再回过半山别墅。
  那盆垂丝海棠被他留在了那里,生死不知。
  车库那日寒入心肺的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清醒。他想,他总算看明白了张如艾。
  那个比《野草莓》里的 Isak Borg 更冷硬、更无情的女人。
  晚上的时候,心脏总是会钝痛。那种痛不再像当时那样激烈,却细细密密的,像一张湿透的网,扼住他的心脏和呼吸,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到了白天,他依旧正常去公司,处理文件、开会,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和张如艾竟然默契地拖着这件事没有公开。
  是因为怕影响环安的股价吧。
  沉碧平嘲讽地想,她既然能说出“要报复的话,放手过来”,就决不可能是因为不舍得或者愧疚。
  她在等,等一个对她最有利、损失最小的时机。
  在她眼中,连分手和结束,都只是算计的一环。
  周末的时候,他去了常去的跳伞场地。
  巨大的轰鸣声中,直升机升空。他坐在舱门边,往下跳的时候,恍惚想起曾经带张如艾在一模一样的位置跳过伞。
  狂风呼啸而过,身体自由落体,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早已刻入骨髓的身体记忆让他及时拉开了伞包。
  “砰”的一声,降落伞张开,他在空中飘落。
  视线穿过云层,他看见了和那天相似的圆形彩虹。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幸运,是天公作美,是他们缘分的见证。
  可彩虹嘛——不过是光、空气和水汽的产物,和幸运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地方叁天两头都有彩虹,只要角度对,谁都能看见。
  他相信这是幸运,就跟他相信张如艾有一天会爱他一样。
  一样的自以为是、自欺欺人。
  落地之后,手机震动起来。
  是父亲沉鸿海。
  他已经消失了快半个月。虽然每天准时去公司上班,但他没有发过一条短信,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回过沉家大宅。
  他是沉鸿海一手带大的,父亲太了解他了。
  这不正常。
  接通电话,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父亲的问话单刀直入,没有寒暄:“发生了什么?怎么不回家?”
  沉碧平沉默了很久。
  “我和她分开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鸿海一愣,声音沉了几分:“怎么回事?”
  沉碧平看着远处的蓝天,声音很轻:“她不再需要我了。”
  对面的沉鸿海陷入了沉默。
  知子莫若父,早在带张如艾第一次回沉家吃饭的时候,沉鸿海就看出来她眼里的野心和冷漠,也提醒过儿子她是在利用沉家。
  可那时的沉碧平说:我不在乎。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撞得头破血流。
  沉碧平在他开口之前,平静地截断了话头:“爸,不要再说什么‘我告诉过你’之类的话了。”
  他不想听道理。
  道理他都懂,只是当时不愿意信。
  沉碧平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蓝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很蓝很蓝,有淡淡的白云飘过,干净得让人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他突然问:“爸,现在还爱着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
  沉碧平知道,父亲当初会答应自己跟张如艾这种明显带有功利性质的订婚,除了拿自己这个独子毫无办法之外,也是因为儿子订婚,Ingrid一定会来参加。
  那样,他就能多见她一面。
  沉鸿海从来没有说过他还爱Ingrid,可他们是父子,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对面的沉鸿海也沉默了很久,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良久,那个纵横商场半辈子的男人才慢慢说:“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那是时间冲刷后的麻木,是习惯了缺失后的常态。
  “可是,”沉碧平低下头,拔了一根身边的草,“我觉得很可怕。”
  一辈子都爱着一个看得到、忘不掉、却永远得不到的人。
  太可怕了。
  他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你怎么把我生得这么像你。”
  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傻,一样的在感情里做那个被留下的输家。
  沉碧平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蓝天,轻声说:“我希望我能更像妈妈一点。”
  像妈妈一样,潇洒,自由,爱过就忘,绝不回头。
  沉鸿海叹了口气:“回家吧。”
  沉碧平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从地上站起来:“我不回去。我这么大了,伤心了找父亲抱头痛哭很没面子诶。”
  沉鸿海沉默。
  儿子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在幼稚园听到“你没有妈妈”就回家找爸爸痛哭的小孩了。
  他也不能像二十年前冲去质问那个小孩的父母一样,去质问张如艾,为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
  感情的事,终究只是两个人的事。
  良久之后,沉鸿海的声音传来:“下周末的慈善晚会,她一定会去。有话要说就跟她说清楚。想清楚了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