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到夜里十二点,酒没了,话更密,春天的暖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屋里的喜字跟着轻轻晃。
“转眼间,咱们儿子姑娘都成家了。”葛艳靠在沙发上,头枕着靠垫,脚还踩着拖鞋没脱,笑得松快,“当年你俩结婚那阵儿,咱仨还不熟呢。”
郑美玲撇嘴,看了林志风一眼,“少扯,你俩还相过对象呢,还不熟?”
林志风刚喝口水,“噗”地一声差点喷出来,赶紧咳了两下。
葛艳一只胳膊直接搭到郑美玲肩膀上,咯咯直笑,“当然不熟!要真熟,后来还能有你啥事?”
郑美玲哼了一声,“那你俩到底是谁没瞧上谁?”
葛艳咂咂嘴,“谁也没瞧上谁。他嫌我嗓门大,我嫌他太招风。”
林志风不服,“那会儿是嘚瑟了点,唱歌跳霹雳舞的,小姑娘多看一眼也不稀奇。”
葛艳一翻白眼,“结果呢?痴情种一个,倒贴你还真贴上了。”
郑美玲端着茶碗笑了,“所以说嘛,我有眼光。”
葛艳撇撇嘴,手一摊,“那我是真傻。”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第82章 82 不用再说“我明天再来”
袁星火的卧室今晚红得扎眼。
床头贴了喜字,四角挂着小灯笼,床单、靠枕、甚至落地窗帘,全是一片大红压金。
林雪球推门进来,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忍住笑了,“这也太红了吧?”
袁星火从她身后把门轻轻关上,“老葛布置的,她说喜事就得红透,喜庆还镇邪,也不知道有啥邪。”
“那你那些小宠物呢?那堆标本呢?怎么,今晚不跟它们睡一被窝了?”
“都挪书房了,睡觉的地就得有个睡觉的样。”他说得利索,走到她面前,俯身一点,眼神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有媳妇了,得跟媳妇睡一被窝啊。”
灯光透过红纱灯罩,投下暧昧光影,映在他额角、她眼尾,映得沉默对视都带着烫意。
袁星火眼神一动,伸手轻轻扯住了她的手腕,呼吸也越来越近。
林雪球却轻巧抽身,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留下的袁星火半跪在床边,手还撑着,像个刚被裁判吹停的球员,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往楼下冲,“我去楼下,我去楼下洗!”
林雪球背对着他关上了浴室门,她听见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袁星火压低的痛呼。想必是跑得太急,撞着哪儿了。
她笑了笑,没有马上洗,而是拐回卧室,打开那三开门的衣柜。
柜门一拉,灯光打下来,里头的衣服像排队一样挂着。左边是她的,熟悉的浅色风衣、米白开衫,还有同样款式的成套西装,中间是新买的几套家居服;右边是他的,衬衫西裤、还有他常穿的帽衫和工装裤。
她拿着睡衣,回头走进卫生间。
牙缸是两个,一红一白,杯底并排挨着,电动牙刷也是面对面凑得很近。
洗手池边,护肤品也是一人一套,她的爽肤水和他的须后水靠在一起,像在这不大的瓷砖格子间里安了家。
这一整天都像在做梦。喧闹的婚宴,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不断更换的礼服,还有那些快门声中定格的笑脸。
直到此时,站在这个熟悉的浴室里,看着两人交织的生活痕迹,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是因为那场盛大的婚礼,是因为手指上多出的那枚戒指。也是因为衣柜里他的衬衫挨着她的西装,洗漱台上他的剃须刀旁是她的化妆棉。
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房间,从今夜开始,真真正正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她终于不用到了晚上收拾东西回自己家,也不用再说“我明天再来”。她彻底地留下了。
这一刻,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件睡衣抱在胸口,低头,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林雪球洗得很仔细。
水声细细断断,她一遍遍冲洗,擦拭,想要把这一天的喜庆、辛苦、喧闹都慢慢褪掉。
水流声渐渐变小,她关掉花洒,用毛巾轻轻按压发梢。浴室外隐约传来袁星火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像只巡逻的大型的护卫犬。
她也不急,又慢慢吹干头发。
推开浴室门的那刻,热气跟着溢出来,在卧室里散开一片暖意。
袁星火正坐在床边,光着上身,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他手里捧着那本熟悉的旧相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看你小时候这头发,”他笑着翻开一页,举起一张泛黄照片,“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照片里,小雪球穿着蓝校服,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头发乱糟糟,表情倔强得像是刚刚跟人打完架。
林雪球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说这是谁害的?要不是你把泡泡糖粘我头发上,我能剪那么短?”
他笑得倒在床上,又赶紧坐直,“你别怪我当时缺德,明明是你总嚷着梳头累,又不舍得剪,我才帮你下定决心嘛。”
林雪球愣了下,继而眼睛一瞪,“你还真是故意的??”
袁星火眼神曳了曳,指向角落里的小合照,“快看这张!”
林雪球视线跟了过去。那是小学春游时拍的,他正谄媚地笑着往她身边凑,而她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
袁星火皱眉,手指戳戳她的腰窝,翻起旧账,“你那次是不是只给我半根火腿肠?还是你吃不下的。”
林雪球板着脸,眼底却藏着笑,“能施舍你就是恩典。”
“记得在你家吃饭,你总剩半碗。每次都是我帮你吃完的。我妈总骂我,说这么大点儿就吃人家剩饭,整不好得吃一辈子了。”
他靠过去一点,呼吸轻拂过她耳畔,“算是被她说着了。”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将退未退间,目光已经胶着在一起。
林雪球合上相册,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你洗了吗?”
“洗了,楼下洗的,水龙头有点毛病,一会儿冰得打颤,一会儿烫得跳脚。我咬着牙洗溜干净。”
“活该。”她嗔怪地瞪他,嘴角忍不住翘了。
她低头去理头发,发尾还潮,一缕黏在锁骨上。袁星火目光落在那一缕上,一动不动。
他轻声问:“你累吗?”
她嗯了一声说,“但不想睡。”
“我也是。”他附和着,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清醒。
林雪球扯过被子,躺下去,“那就先,躺会儿。”
袁星火也躺下来,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灯灭后,一时间安静得有点过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雪球闭着眼,脑子却没停下来。今天一整天的画面像海浪一样倒灌进来,鲜红的嫁衣,交杯的酒,父母含泪的笑脸……
最后定格在此时此刻,这张承载着他们未来的床上。
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袁星火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过来,先是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然后缓慢地,几乎是带着一点敬畏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两人靠得近,她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微的汗意,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雪球。”
他喊她的名字,嗓音低哑。她睁开眼,转头看他,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可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
她没回他,只轻轻把自己的手反扣住他,类似一种无声的允许。
下一秒,他吻了她。是沉进去的那种吻。
林雪球微微仰起头,嘴角绷着,手已经攀上他的肩膀。
他吻得用力,整个身体压下来时却很轻。
他们不再是只言片语的暧昧都会吓得心跳如雷的年纪了,也不是第一次肌肤相亲,炽热相触。
可在这张红透的大床上,一切体验都那么新鲜。
余光里那无处不在的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是被绝对允许的,是被祝福过的,是神圣又庄重的。
他给了她亲密,激情,如今也有了那份矢志不渝的承诺。
她找回了她最好的爱人。以后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他,每天合上眼最后看到的是他。
她也找回了最好的家,家里有她和他,以及三位爸妈。她想他们时,只需要推开门,走几步,再拉开门,就能见到他们笑,听见他们骂。
那份踏实感让她战栗。
一切发生得很慢,却不可阻挡,一口气憋了很多年,终于,在这个夜晚缓缓吐尽,也彻底将彼此埋进了余生的温暖里。
第83章 83 尾声
婚礼过后,日子并没有慢下来,反而多了几分新鲜的忙。
其实婚礼前的这小半年,林雪球已经跟着葛艳把金海湾里里外外的门道摸了个透。到如今,例如证照财务、现金流管理、各方关系维护打点这些实打实的活,葛艳都甩手交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