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春耕的事儿,大家都很忙,永州府的情况不太好,粮仓空荡荡,壮丁少,田地荒,缺粮少食的,蜀地好歹有莲花教,盖元鹰和柳眉是厚道人,对待百姓至少有仁心,两地情况完全不同。
柳眉一说到这个就骂高仕德,说他死的活该,难怪开门投降,摆明了就是活不下去,哪怕他们不来打,百姓也要把他扒皮抽筋。
这话让凤来的心情好了不少,杀该死之人,好歹心里好受些。
加上最近雨九在外连破两城,擒获两名府台大人,更是喜上加喜,连盖元鹰看到她都开始摆笑脸了。
大概是盖元鹰种地的策略起了效果,还传了出去,不少周边地方的人,拖家带口地逃到了这里,他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分点田地,给粮种就行。
这当然没问题。
盖元鹰专程找了凤来一趟,询问用具跟粮种的情况,得知还有的剩,大手一挥。
剩下的粮种都用了吧,别留了,反正现在有人,荒地也尽早开出来,早点插上稻子,得赶赶时间了,庄稼不等人啊。
凤来觉得盖元鹰是真喜欢种田啊,要不是没怎么读书,当个治农官也可以的,一说起种田,眼睛都亮了,侃侃而谈。
不过这事儿最后被蒋涵给阻止了。
凤来看东西都发下去了,稻子也发芽了,不种下去会浪费,这不是割盖元鹰大将军的肉吗?
但又觉得蒋涵没说错,只能拉着蒋涵去找盖元鹰,询问到底该怎么做。
盖元鹰一双虎目的确威严,一瞪起来,唬人的很。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们正缺人,况且也有荒地,为什么不接纳?知道那些人能种多少粮食出来吗?
大将军仁心仁德,实乃永州府百姓之福。蒋涵先捧了一句,可我想问问您,我们缺多少人?有多少荒地?
盖元鹰看向凤来,说了个大概数字。
蒋涵点头,这些人确实是足够接纳了,但大将军可知道,现在战乱纷纷,到底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田耕种?
这事儿我哪知道?盖元鹰拧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凤来看他又吼人,连忙接话道:他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全都涌过来,你是接纳还是不接纳?那么多人,我们能不能接纳的了?我们有这么多粮种分吗?我们有那么多地吗?倘若接纳了这一批,那下一批下下批怎么办?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战争不会停,他们会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到了一定程度,不用敌人来攻打,我们也会被活活围死。
她一口气说完后,睁着大眼睛,忐忑的用手指了指蒋涵,都是他说的,我复述,你太凶了。
蒋涵:
盖元鹰怒瞪:
但很快他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听进去了,好半晌才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们赶走,况且咱们确实缺人,地也很荒,那么多地,秋天能收很多粮食了,荒着岂不可惜?就算他们不能种地,也能去军中效力啊。
蒋涵轻声道:大将军,那些流民能不能入军中,您最清楚,可咱们能接受多少兵呢?一个壮丁一天要多少口粮和肉,您算过吗?如果他们吃不饱,不但不会成为您的兵,反而会是祸乱之源。
盖元鹰见的多,经历也多,闻言不由眉头蹙起,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蒋涵拱手,孙子兵法有云,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大将军,有舍才有得。
盖元鹰听不懂这种咬文嚼字的话,犹豫着看向凤来,相比于这个书生,他还是愿意相信不太靠谱的丫头。
你说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来解释道: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能因小失大,也有一句话称: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心慈的人不该带兵,感情用事的难以成大事,心善的人当官难以胜任,太讲义气的人不能管钱,所以他才说有舍才有得,今日心慈,将来或许对我们会是一场祸事。
这些话简单,盖元鹰听懂了,不就是不接纳,一个都不要。
他没有说话。
凤来却觉得这其实不是坏事,而且确实需要人种田,永州府都空成什么样儿了,想招些壮丁打仗都难。
阿九可是就带了两千人出去,没有增援可不行,没有粮食更不行。
但蒋涵说的也没错,她不是一点不懂,从前父皇也会派兵疏散流民,谈及流民,总是唉声叹气,还说流民一旦太多,就是一场可以预见的大祸事。
她灵机一动,犹豫道:不如折中?
盖元鹰和蒋涵都看了过来。
让他们以走亲访友的名义进城啊,毕竟都是周边的百姓,肯定有亲戚在永州府呢。凤来说到这,幽幽叹了口气,但还是会拒绝不少人。
盖元鹰明显思考得多了,眼神看向蒋涵,先生觉得呢?
蒋涵又看看凤来,见她满眼期待,便点了头,凤来姑娘说的,虽然还是心慈了些,但的确能解决目前难局。
盖元鹰明显松了口气,毕竟话都已经出口了,若真的一个不接纳,他还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凤来也松了口气。
她真怕若是不接纳这些人,盖元鹰会让所有人下田插秧,毕竟浪费一根秧苗他都要生气。
可这活儿她真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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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凤来:好难![爆哭][爆哭][爆哭]
第33章 心有担忧 你以前怎么不说不妥?
日子不紧不慢, 太阳东升西落。
才刚等到永州府的丰收,来不及高兴,凤来就又要离开了。
天下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 如今群雄逐鹿, 蜀军算是一枝独秀, 与朝廷已成分庭抗礼之势。
凤来也没想到,盖元鹰竟然能有如此之大才,多年四处逃窜的积累, 还真有了回报, 短短几年竟造就如此之势。
这次雨九和盖元鹰一起带兵, 一鼓作气地直接攻破了应天府, 几乎断绝南北联合的路, 对那个摇摇欲坠的新朝廷,可谓重重一击。
凤来觉得,还是盖元鹰跟柳眉两夫妻厚道,本就是苦出身,知民生多艰,又偏爱种田,受百姓爱戴也不奇怪,别的土匪可比不上, 他们走到哪抢到哪,还有朝廷, 不能以民为本,注定难以持久。
而雨九在外,若不是有两夫妻做后盾,也无法所向披靡。
当她此时再回头看大梁, 心里也不禁叹息,就算没有叛贼,也难以为继了,父皇勉强能做守成之君,但做不了盛世明君。
眼看着到了应天府,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铺子,幌子招摇,哪怕刚经过一番战乱,百姓的脸上惊惶未消,但也比永州府热闹许多,时不时还会有巡逻的士兵。
看来战后安抚的很及时,城内没有什么波折,难怪催着自己运粮食来。
凤来却心有担忧,她其实不想来应天府,这地方太大太繁华,雨九又不在,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金桂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新衣裳,格外小心,时不时拍打一下,生怕弄脏弄皱了。
凤来看的好笑,你就放心穿吧,等过些日子天更冷了,再给你做一身,还有文娘也是,衣裳就是用来穿的。
金桂不好意思的笑,这布料太好了,凤来姐,其实我不用穿这么好的。
胡说。凤来摇头,衣裳就是用来穿的,这布料舒服,穿着舒服,你开心了,做事就更认真,对大家都好。
文娘笑道:应该要到了吧,也不知道家里弄好没?
凤来闻言不由撇嘴,雨九那家伙,现在整天就知道打仗剿匪,根本就没停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会儿,他应该也是骑在马背上的。
她打算先去柳眉那儿看看,两夫妻真是不嫌麻烦,还是延续了蜀地的风格。
应天府从前也是旧朝都城,这里的大宅子多得很,夫妻俩一商量,觉得换到哪里对百姓都不方便,干脆占了应天府府尹衙门,正好熟门熟路。
这下子确实方便了,把个庄严肃穆的府尹衙门,弄得跟菜市口一样。
凤来见状,又调转了车头,太多人了,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柳姐姐。
新宅子好像还是柳眉帮着挑的,跟府尹衙门不远,就隔了一条街,主人早早就逃跑北上了,只留下几个看家的。
凤来看着面前的三进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朱红的门,白墙黛瓦,还算满意。
她刚指挥让人抬东西,蒋涵就来了。
凤来姑娘,你可算到了。蒋涵戴着幞头,一身青衫,看着颇为精神,盖绍念叨了好久呢。
凤来笑道:那小子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开始习武了。蒋涵同她一起进门,侧头看着凤来含笑的俏脸,心儿怦怦跳,你呢,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