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撸书斋 > 其他 > 地球所有权 > 第197章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确认两件事。”鹤素湍道,“其一,我们要验证猜测是否正确。但这个简单,只要拿到衣服后,交给可能的海豹女看看情况就行。第二……你觉得依照规则,我们到底要不要帮助海豹女重返大海?”
  “那个自相矛盾的规则啊……”
  锦茵想了想:“最开始规则说过,奥德赛的手指有三个指节,代表了她三种不同的思想。我在此前的比赛中,曾经遇到过一种玩家,他们世界的人,可以将‘本我’,‘自我’以及‘超我’完全分开。根据当时的情况,让某一个‘我’去操控他们的身躯——”
  越青屏讶异,忍不住提问:“你们世界的人还知道本我自我超我?”
  “当然了。”锦茵瞥了他一眼,“简单点来说,本我是本能,自我是理智,超我是道德。我说的没错吧?”
  在得到默认后,她继续道:“这个制定了规则的塞德娜,很可能也是来自于类似的世界。所谓的三个指节,对应着她的三个‘我’——一个是求生本能,她不想成为道标,只想活下去;另一个则告诉她,她应该承担责任;还有一个,则是她心甘情愿为世界奉献一切的个人道德。”
  “现在的她作为‘道标’沉睡在海里,做着无尽的梦。但如果象征她一重意识的‘手指’回归本体,或许她的另一个‘我’就会苏醒。而那个‘我’,很可能是不愿意成为道标,想要逃离的本我。所以规则才会自行矛盾:她的本能让她想要逃走,但是却又改口了,让玩家阻止那重意志的回归。”
  锦茵反过来提问一句,又将问题抛了回来:“那么,你们觉得要让她的这重意志回归么?”
  这个问题带着些冰冷的哲学色彩,实在不好回答。
  鹤素湍正欲好好思考下,但雪莱却突然开口了:“把她弄醒。”
  几人齐齐看过去。
  雪莱迎着众人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仿佛超然物外的神情。只是此时此刻,在那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容无端地多出了几分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神性:“只有完整的祂全部苏醒,我们才能与她对话——”
  “只知道为世界奉献一切的,那和一组冰冷的程序没什么区别。当她有本能,有恐惧,想活着,她才是一个‘人’。”
  雪莱话音刚落,兽皮门帘突然被掀开少许。
  众人同时打住话头,看着门帘被掀开的一条小缝。
  但是他们都没有看见任何人走进来。
  些许布料的拖曳声传来,众人再次同时低头看去,却都齐齐一默——
  一大块皮草正在地上蠕动……
  准确来说,有个东西顶着那片皮草,蠕动了进来。
  鹤素湍面色复杂:“那个蒂尔贝里,居然真把这海豹皮毛偷来了。”
  瓦莲京娜离得最近,她上前一步,捡起皮草,在众人面前抖开:“花纹,是竖琴海豹的。”
  她这一抖,那蠕虫怪一样的蒂尔贝里再次显露真容,还在地上阴暗地扭了扭。
  瓦莲京娜看向越青屏:“你再下一个命令?”
  “不行了,我还是觉得那东西好恶心。”越青屏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我知道过河拆桥不好,但是这玩意儿是真的太诡异了。”
  作为一个有审美的人,他连鹤素湍那件两排扣子的睡衣都受不了,更遑论这种东西。
  “我们要不先去验证下猜测吧。然后再看要不要安排蒂尔贝里去偷下一件衣服。”鹤素湍看出越青屏不想碰蒂尔贝里,他也不想。
  于是他将那盘生肉挪到蒂尔贝里旁边,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我们先去找茜拉吧。”
  他们一行人来到纳努克的帐篷外,看着浩浩荡荡,来势汹汹。
  鹤素湍给其他几人比了个手势,他们顿时会意,各自分散开,把守在帐篷的周围。
  他的手上拎着一块从锦茵的下属那里要来的包袱皮,里面裹着那件海豹皮毛。而越青屏和瓦莲京娜则站在他身边。
  鹤素湍清了清嗓子,很有礼貌地开口:“请问,有人在么?”
  “哦,”纳努克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请问是外来的旅者么?请直接进来吧。”
  鹤素湍对着两人点点头,撩开帐篷的门帘,微微躬身钻了进去。
  越青屏与瓦莲京娜紧随其后。
  帐篷内,一派温暖和谐的景象。
  纳努克靠坐在帐篷边,皮苏拉克则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茜拉坐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地吃着一条生鱼。
  明明距离她不远的小矮桌上就摆着一把刀,但是她却没有任何用刀切鱼的打算,就那么抱着一条完整的生鱼慢慢地吃。
  空气里飘荡着些许血腥气。
  纳努克望着他们,很和善地笑了笑,放低声音:“皮苏拉克睡了,我就不站起来迎接你们了。请问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有的。”鹤素湍望着他,将手中的包袱一抖,露出了海豹皮毛的一角,“她的东西掉了,我们来送还。”
  纳努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快,他就凭着多年的狩猎经验辨认出那是一块海豹皮毛!
  他瞬间一惊,猛地看向帐篷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子。箱子有被人打开的痕迹……
  适才还一副和蔼父亲模样的纳努克瞬间面色扭曲,他猛地暴起,甚至完全不顾磕到脑袋的皮苏拉克,就要冲上来抢回那块海豹皮!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适才还一脸呆滞懵懂地啃着生鱼的茜拉瞬间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着鹤素湍扑来!她像是流落异乡的流浪者突然看见了返乡的列车,不顾一切地想将那一张船票夺到手上!
  “我的,我的……我的!”茜拉从牙牙学语般的呢喃,变成几乎撕心裂肺的呼喊。
  鹤素湍脚步一转,轻而易举地避开神情狰狞地向自己扑来的纳努克,而后一扬手,将那块海豹皮抛向了茜拉。
  茜拉接住海豹皮,紧紧地将起攥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嘴里喃喃地:“回去,回去……”
  “该死的!”纳努克骂了一声,猛地弯腰操起小桌上的刀,就向茜拉扎去!
  “就算死,你也别想离开!”
  从梦中被惊醒的皮苏拉克晃了晃被摔得有些晕的脑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面——
  他眼见着自己敬爱的父亲举起一把刀,向着他亲爱的母亲扎去!
  年幼的孩子被吓呆了,发出惊恐的呼叫:“爸爸,别——唔唔!”
  越青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呐喊强行静音。
  纳努克作为常年生活在冰原上捕鲸猎鹿的猎人,有着强大的身体素质,无愧于他那与“北极熊”同义的名字。
  但是瓦莲京娜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他更胜一筹。
  在刀尖即将刺到茜拉的前一秒,瓦莲京娜类似蒙古摔跤一样的技法将他直接掼到在地。
  她用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将纳努克牢牢桎梏在地上,同时还记着不能打草惊蛇,单手拽过落在地上的包袱皮,塞进纳努克口中,将他的呼救和叫骂全部堵住。
  “唔!唔唔!”纳努克憋得面色通红,眼球都因为惊怒而微微吐出。他死死盯着茜拉,不断挣扎着,像是一头不甘落入陷阱的北极熊,还想着要将不远处的海豹剥皮啖肉。
  鹤素湍迅速上前,一把拉住懵然的茜拉:“还不走?”
  茜拉没有动,只是面色懵懂中带着点恐惧地看着他。
  鹤素湍:“……”
  有些抽象但又理所应当的情况出现了——
  茜拉是海豹,她听不懂人话。
  鹤素湍顿时有点头疼。
  他倒是可以强行拖着茜拉去海边,但是看着眼前眼神带着无助与茫然的女子,他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但就在这时——
  “嘤呜……”
  帐篷外,一声幼年海豹的叫声传来,让原本还呆立无措的茜拉瞬间眼中亮起光芒。
  “孩子……”她喃喃道,而后,她抱紧了怀中的皮毛,转身就要向外跑。
  “唔唔!”纳努克的挣扎更剧烈了几分,甚至瓦莲京娜都差点没按住他。
  茜拉听见这个声音,顿时一僵,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偷走他的皮毛,囚禁了他许久的男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皮苏拉克身上。
  小孩子被越青屏捂着嘴,按着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孩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他可能要失去妈妈了。
  他的妈妈要走了,要回到她那神秘而遥远的故乡。
  他的妈妈不要他了。
  小小年纪的孩子还无法明确分辨是非,此刻的他已经泪流满面,却依旧强睁着一双泪眼,望着茜拉。
  他可能在期待着,他的妈妈可以放下那件衣服,走到他身边,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妈妈不走了,妈妈陪着你。
  但是茜拉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决然地转身,钻出了帐篷,循着她的本能向着室外的风雪,向着大海,向着真正的归宿与自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