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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
  他从小跟着父亲和奶奶,后来奶奶也死了,父亲又去参军,只留他一个人在村里在叔叔家寄住。
  再后来,他的父亲战死,没了依靠的路常安开始被叔叔婶婶苛待。
  作为路常安唯一的亲人,他们拿了钱,却没能在他父亲死后好好照顾他。
  还对他言语侮辱,甚至动辄打骂。
  他们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他赶走,没想到路常安如此能忍且坚韧。
  任他们怎么苛待他,他就是不走。
  十来岁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
  他即使走了,也饿不死。
  可路常安不甘心。
  自家的房子和地被他们霸占也就算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那么贪心,连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抚恤金也要吞了?
  他不能接受!
  所以,路常安一直在忍,在等,直到今天,他才等到了这个机会。
  路常安是个聪明的,虽然才上过几年学,可他识得的字很多。
  有一次他去镇上卖鸡蛋,偶然之间看到报纸上的一条消息。
  知道有大人物要来他们乡下视察,他知道自己要等的机会来了。
  在村长通过大喇叭吆喝,让村民们收拾村里的卫生时,他就开始计划今天这一出大戏了。
  今天,他特意跟他表弟说河里来了鱼,让他去和刘翠英缠着要吃鱼。
  然后,刘翠英让他去抓鱼,他不去,甚至还推了她一把,转身就跑了。
  刘翠英是村里出了名的悍妇,哪里忍得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这样对她。
  更何况还是之前对她言听计从的兔崽子。
  她忍不了。
  于是怒意上头,忘了村长的交代,不管不顾就喊上自己丈夫追了过来。
  追到这里也不看是什么情况,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平常在外面打路常安打习惯了。
  此时的刘翠英并不知道,这几个围观的人不是什么镇上的小老板。
  而是让她万劫不复的存在。
  伸手没抓到路常安,刘翠英气得面目狰狞。
  她转头对路民盛吼道:“你是死人吗?没看见他快要反天?”
  “还不快把他给我按住了!”
  路民盛是个怕媳妇的,这全村都知道。
  媳妇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抓狗,他不敢撵鸡。
  哪怕他媳妇儿让他虐待自己的亲侄子,他也照做不误。
  眼看着路民盛的手就要抓住路常安,下车朝他们走过来的顾延霆伸手拽住他的后脖领,就把人给扔出去了。
  只听一声闷响,路民盛摔了个结结实实,伏在地上哀嚎。
  瞧见自己老公被人扔出去,刘翠英撸起袖子刚想上前去跟顾延霆理论,“你谁……”
  一抬头就对上顾延霆一双如寒潭般摄人心魄的眸子,周身气势逼人。
  他嘴角下压,冰冷的视线只一眼,就将气势汹汹的刘翠英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赶忙去扶自己的丈夫,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顾延霆瞧她这副欺软怕硬的嘴脸,在心中嗤笑一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他们两个。
  他转身来到小男孩面前,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指腹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渍,眼中尽是怜悯之色。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他注视着路常安坚毅的眼眸,“我会替你做主。”
  “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因为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听到“军人”两个字,路常安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逐渐被点燃,如星星之火般在眸子里燃烧,呈燎原之势蔓延。
  看着男孩逐渐变红的眼眶和眼里蓄起的泪水,顾延霆把他搂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
  “没关系,哭吧。”
  渐渐的,路常安从压抑的抽噎到放声大哭。
  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自己这几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周围鸦雀无声,唯有他委屈的哭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为调查真相,顾延霆在镇上多留了三天。
  通过这三天的时间,他让人把路常安的事情全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最后,刘翠英和路民盛因私吞抚慰金,虐待烈士子女入狱,被判了五年,抚慰金也被全部追回。
  村长和镇长,也因知情不报、私收贿赂,被判了六年,以儆效尤。
  至于刘翠英和路民盛八岁多的儿子,他被送去了亲戚家。
  ——过上了路常安曾经的生活。
  至于路常安,他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顾延霆也不忍心让烈士子女在外面颠沛流离,就把他带回了盛京。
  想着,看看能不能在盛京给他找对靠谱的父母收养。
  谁曾想,他前脚刚领着路常安踏进正厅。
  后脚一顶“帽子”就朝他砸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躲开。
  “霆哥,你身边这小子谁啊?”
  “你出去视察…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孩子?”
  吴建勇站起身,表情严峻地盯着路常安上下打量,忽然他灵光一闪,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声音惊讶极了。
  “他他他,他,他该不会是你儿子吧?”
  与此同时,谢予棠和顾军的视线也齐刷刷朝他们两个投过去。
  顾延霆:“……”好想撕烂他那张破嘴!
  第231章 不会再受欺负
  路常安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下意识往顾延霆身后藏,有些不安的眸子打量这屋里的三个人。
  顾延霆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垂眸安抚:“没事,不用怕。”
  他说完又抬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吴建勇,淡淡地说出了让人想死的话。
  “从现在开始,你再说一句话,我就让你去把资料室的那些文件全都重新整理一遍。”
  吴建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然而还没有完,只听顾延霆又悠悠补了一句,“不许任何人帮忙。”
  “……”人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地说出来这么恶毒的话?
  “不是,霆哥,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嗯?”顾延霆一个眼刀就甩了过去。
  “……而已。”
  把最后两个字补上后,吴建勇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这孩子,”顾延霆领着路常安走上前,看看谢予棠,又看看顾军,“是烈士遗孤。”
  听见这句话,三个人心里皆是一紧,视线投向路常安,眼中浮现怜悯。
  “他…情况有点特殊。”顾延霆坐下后,把这三天调查到的事情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一下。
  “所以,我就暂时把他给带回家了。”
  “想着,等替他找到适合收养他的父母再说。”
  说完,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瞥向谢予棠,观察他的反应。
  生怕他因为吴建勇刚刚那句话而生气,不过好在,他的表情并没有怒意。
  更多的是对这个孩子的心疼。
  “住多久都行,反正咱们家也不缺房间。”
  “别说暂住,就算是一直住也没问题。”
  谢予棠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路常安的脑袋,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长得真乖啊。”
  给路常安看呆了,也惊呆了。
  刚进来的时候,谢予棠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在那里坐着,看顾延霆对他的表现,路常安还以为是他的媳妇。
  原来,他是男人!
  不是叔叔的媳妇啊!
  可是这个哥哥,长得真的好漂亮,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比村里的新媳妇都还要漂亮一百倍!
  不,一千倍!
  被谢予棠的笑容晃到眼,路常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如蚊蝇:
  “谢谢哥哥。”
  听见这句话,顾延霆挑了挑眉,打趣:
  “你小子,叫我叔叔,为什么叫他哥哥?”
  “哎呀,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谢予棠白他一眼,“他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呗。”
  超在意年龄的顾延霆:“……”
  一旁的吴建勇看见自家老大一脸吃瘪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地捂住嘴,发出“噗嗤噗嗤”的动静。
  顾延霆又一个眼刀甩过去,后者立马抵唇轻咳几声,看看天,看看地,假装自己非常忙。
  “这位是哥哥的师父,你叫他顾爷爷就行。”
  “顾爷爷好。”
  “嗯,好。”
  “是个懂事的孩子,那些个人简直就是畜生不如,竟然对这么好的孩子下手。”
  顾军说着,抬手拍了拍路常安的肩膀,安慰他说:
  “放心,以后你不会再受欺负了。”
  介绍完顾军,谢予棠又把视线移向“大忙人”吴建勇,“他是你顾叔叔的兄弟,你叫吴叔叔就好。”
  “吴叔叔好。”
  路常安问完好,半晌没听见音,还以为他没有听见,又问了一遍,“吴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