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用恐惧喂养自身,用死亡维持运转。
  新的系统将玩家视为“参与者”。
  副本不再以杀死玩家为最高优先级,而是以“故事完整度”作为核心评判标准。
  换句话说,通关的方式不再只有“活下来”这一种。
  理解故事、完成救赎、解开谜题、甚至与副本中的存在建立某种联系……这些都可以成为通关的路径。
  当然,如果你非要用拳头说话,系统也不会拦着你。
  只是奖励会打折。
  其次,也是引发最大争议的一条:
  新玩家的来源变了。
  旧系统通过随机绑定的方式,将无辜的普通人强制拉入游戏。
  新系统则不同。
  公告上写着:
  【自本次更新起,'惊悚直播'将不再主动绑定任何生命体。】
  【新参与者的来源,将限定为'现实世界中即将遭遇不可逆转的意外死亡事件'的个体。】
  【在其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系统将向其发出唯一一次邀请。】
  【接受邀请者,其肉体死亡进程将被冻结,意识转入游戏世界。通过参与副本、积累期待值、完成个人成长后,可获得'重返现实'的资格。】
  【拒绝邀请者,将按照原有的命运轨迹,正常死亡。】
  【所有选择,均出于自愿。】
  【系统不承诺安全,但承诺机会。】
  简行舟是在床上刷到这条公告的。
  他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崔厌刚递过来的温水,慢悠悠地读完了全文。
  “有意思。”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等于说,这个游戏变成了一个给将死之人的'试炼场'。活下来就能重生,活不下来就是真死。”
  崔厌坐在床沿,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简行舟垂在枕头上的一缕碎发。
  “嗯。”
  “那些老玩家呢?”
  “公告下面有补充条款。已在游戏内的玩家可以选择退出,系统会将其安全送回现实,并抹除相关记忆。也可以选择留下,以'导师'或‘监察者’的身份继续参与。”
  “你怎么知道的?”简行舟看他一眼,“你看公告了?”
  崔厌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坦然地说:“我写的。”
  简行舟:“……”
  简行舟:“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睡觉的时候。”
  崔厌的手指从他的碎发移到了耳后,指腹擦过耳钉边缘,
  “系统重启后,底层规则需要有人进行细化编写。管理员的权限已经转移了。”
  “转移到哪?”
  崔厌看着他,没说话。
  简行舟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指了指自己。
  “……我?”
  崔厌点头。
  “你在逻辑空间刻下的五条定义,被系统判定为最高优先级的基础公理。你的意志,就是这套新系统的基础法则。”
  “而具体的执行条款……”
  崔厌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声音变得极轻,
  “我替你拟的。”
  简行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崔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昏睡的三天里,这个男人的眼睛下面始终带着一圈极浅的“青黑”。
  他不仅守了他三天。
  还在守着他的同时,独自完成了整个新系统的底层架构编写。
  简行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捏了捏崔厌的脸。
  “辛苦了。”
  崔厌垂下眼睫,没有闪躲那只手。
  “不辛苦。”他说,声音闷在简行舟的掌心里,“你才辛苦。”
  简行舟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逗笑了,松开手,重新靠回枕头上。
  “行,那我这个'法则'以后就躺着当吉祥物了。”
  崔厌抬起眼,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
  这大概是崔厌说过的最温柔的一个“嗯”。
  ……
  一周后,玩家广场。
  惊悚游戏迎来了重启后的第一批新玩家。
  他们出现在广场中央的传送阵上时,表情各不相同。
  有茫然的,有恐惧的,有不知所措的,也有在恍惚中带着一丝庆幸的。
  他们都是在现实中即将死亡的人……
  车祸、坠楼、溺水、疾病……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出现在他们的意识里,问他们:
  【想活下来吗?】
  他们选择了“是”。
  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
  一个年轻的男孩率先开口,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白色t恤。
  那是他在现实中遭遇车祸时穿的衣服。
  “这里……是地狱吗?”
  “不是。”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男孩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巨盾的壮汉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林清廷走到新玩家们面前,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欢迎来到惊悚游戏。”
  “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被命运判了死刑。这个地方,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它是一个机会。”
  “当然,这个机会不是免费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他身后那块巨大的公告板。
  上面清晰地写着副本分级、生存规则和奖惩条例。
  “但至少,”林清廷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这里的规则,比命运公平。”
  新玩家们面面相觑。
  而在广场的角落里,一个看不见的直播窗口正安静地录制着这一幕。
  镜头的那一端,简行舟靠在自家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泡面,看得津津有味。
  “林清廷教人还挺有一套的。”他嗦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评价。
  崔厌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原本想换台,但看到简行舟正看得开心,便将遥控器放了回去。
  “面汤溅到脸上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嗯,回头擦。”
  “你每次都这么说。”
  “嗯,回头擦。”
  崔厌沉默地看了他三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简行舟嘴角沾着的一滴面汤。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简行舟含着面条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把面条嚼完咽下去。
  “……你手洗了吗?”
  崔厌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了某种危险的光。
  简行舟立刻端着碗站了起来。
  “我去厨房吃。”
  “不准走。”
  “你那个眼神我很熟悉,上次你用这个眼神看我的时候,我腰疼了三天。”
  “两天。”
  “……行,两天半。总之,我现在是病人,需要静养——喂!放下我!不准抱!碗!碗要掉了!”
  泡面碗在崔厌手中被一团黑雾稳稳地托住,安全地降落在了茶几上。
  而简行舟本人,则被横着搁在了某人的肩膀上,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势,被扛进了卧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还在播放着玩家广场的实时画面,和茶几上那碗正在慢慢变凉的泡面。
  ……
  半个月后。
  现实世界,简行舟的公寓。
  午后的阳光透过换了新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棱角分明的光影。
  厨房里,油脂在铁锅中遇热发出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整个空间。
  简行舟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裤和一件洗到有些松垮的白色长袖,外面罩了一条粉色围裙。
  围裙是孟图上次来做客时送的,上面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卡通棕熊。
  据说是从某个副本纪念品商店里买的限量周边。
  他一手持铲,一手端着碟冰糖,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焦糖色泡沫。
  “差不多了……”
  他将切好的五花肉块倒入锅中,肉与糖色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刺啦”。
  简行舟利落地翻炒了几下,然后加入热水、酱油和香料。
  锅盖合上,蒸汽从边缘丝丝缕缕地漫出来,裹挟着浓郁的肉香,在不大的厨房里四散弥漫。
  而在他身后,某个存在正以一种堪称“焊接”的姿态贴着他。
  崔厌的下巴搁在简行舟的左肩上,双臂穿过他的腰侧,十指交叉扣在他腹前。
  他的身体是凝实的。
  完全凝实的。
  当然,他并不喜欢站在阳光下。
  他喜欢站在简行舟身后。
  “糖放多了。”
  崔厌的声音没有通过脑海传音,而是实实在在的、从他唇齿间发出的低沉嗓音。
  气流擦过简行舟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