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灵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那我先去忙了。”
他朝张茹点了点头,抬步往芙蓉院的方向走去。
*
芙蓉院,窗棂半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沈归灵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傅绥尔的声音。
“是我。”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开。
傅绥尔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刚起来不久。
她看见沈归灵,有些意外,随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道:“阿灵哥,你怎么来了?”
说着侧身让开路,伸手准备关门,沈归灵却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关。”
傅绥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怕人闲话。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沈归灵跟着进去,在她对面落座。
“阿灵哥找我有事?”傅绥尔问。
沈归灵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傅家那边,我来跟你说一声。”
傅绥尔的睫毛颤了颤,神色凝重了几分。
沈归灵看着她,语气平静:“傅嘉明那两条腿,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任何麻烦。”
傅绥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岭南还在icu,”沈归灵继续道,“就算醒过来,傅家那些罪证也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傅嘉盛的案子,检察院那边会重点跟进,翻不了身。至于傅潇潇和傅文博,那两个不成气候,翻不出什么浪花。但我会让人盯着,他们要是敢动什么心思,不会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绥尔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傅家的事,也算结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找你麻烦。”
傅绥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日光从窗外洒进来,她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沈归灵:“阿灵哥,谢谢你。”
沈归灵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单单是我,这里面还有沈兰晞的手笔。虽然这个时空,爷爷和娇姨都不在了,但我们的感情不会变。”
傅绥尔笑了笑:“知道了。”
*
咦?
有情况?
姜花衫难得一天早起,闲来无事跑来芙蓉院,原本打算问傅绥尔借几本书长长脑子,没想到一进院子就撞见眼前这一幕。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猫下腰,躲到紫藤花架后面。
日光斜照,傅绥尔坐在窗下,沈归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归灵戴着帽子看不见表情,但傅绥尔明显没有反感,甚至眼眶还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话触动了。
虽然傅绥尔现在拥有了第二人格,但姜花衫还是了解她,如果不是面对自己信任的人,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姜花衫忽然醍醐灌顶。
难怪这个小白会拒绝她,原来是喜欢绥尔!
这家伙,真有够阴险的,明明动机不纯还给自己开这么高的工资,这不是骗钱吗?
姜花衫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边。
沈归灵从屋里出来,脚步倏地顿住。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进来时特意没关门。但此刻,院门被掩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沈归灵眉梢微动,抬步推开院门四处张望。紫藤花架那边,枝叶还在轻轻晃动。
他目光倏尔定住,只见一道浅色的背影正提着裙摆,脚步飞快,往后园深处遁去。
沈归灵眼睑微眯,想也不想,抬脚跟了上去。
……
----------------------------------------
第32章 抓个正着
姜花衫提着裙摆,脚步轻快,正往后园深处走。
“小姐。”
冷不丁拐角忽然窜出一道黑影,她脚步顿住,心跳一下蹦到了嗓子眼。
“?!”
看清是沈归灵,姜花衫回头看了看芙蓉院的方向,火气蹭蹭直上:“你……走路怎么没声啊?我差点被你吓死。工作态度不端正,扣钱!”
“好。”沈归灵根本不在乎那几个碎银子,点了点头,立马转过话题,“刚刚在芙蓉院……”
“哦。”姜花衫打断他,语气寻常,“我去找绥尔借书,看见你们在说话,就没进去。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归灵:“小姐误会了,我和绥尔小姐是在谈论工作。”
骗小孩儿呢?
谈什么工作需要拍肩膀?
姜花衫摆摆手:“我懂我懂,我虽然对你是有点个人意见,但我会尊重绥尔的选择。放心吧,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哦—!对了!”
她中途忽然想到什么,捂着嘴巴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在花园跟你说的话,全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跟绥尔说。我是不知道你们的事,要不然我打死也不会说出那种话。”
“……”
沈归灵低垂着眼睑打量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对他的在乎,只有对自己愚蠢的懊恼。
他沉默了一秒,淡淡道:“既然小姐看见了,那我也就不藏着了。刚刚绥尔小姐同意将我的月薪提至两百万,我一时高兴,顾不上礼节,拍了拍绥尔小姐的肩膀以示感谢。”
“什么?!!!”姜花衫立马瞪圆了眼睛,眼露凶光,“凭什么?!你一个月一百万已经够离谱了,凭什么还要涨?!”
沈归灵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因为傅家背后的牵连比预想的要大。”
姜花衫一愣。
沈归灵继续道:“我们收到消息,有一伙势力现在已经盯上了小沈园。绥尔小姐不想让你担心,所以私下联系我,希望我能全面接管小沈园的安保,监管上下所有人的安全。我原本想拒绝。”
姜花衫皱眉:“那为什么没拒绝?”
沈归灵战术性沉默,等到对方的好奇心被吊起,才慢悠悠道:“因为绥尔小姐给的太多了。”
“……”
连当事人自己都承认太多了,这是有多离谱?
姜花衫的注意力瞬间从小情小爱上升到钱财性命。
张妈和绥尔的安全不能不管,但钱也不能不要。
几经摇摆,她悻悻瞥了沈归灵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讨价还价:“两百万太贵了,大家都是熟人,我昨天还给你送了礼。”
沈归灵看着她。
姜花衫:“这么着,咱们各退一步,一百万五十行不行?”
沈归灵挑了挑眉梢:“这叫各退一步?”
身上好不容易长几个心眼,结果全用他身上来了。
姜花衫瞪着他:“你就说行不行?!”
沈归灵掩在口罩后的嘴角勾了勾,对着她弯了弯腰:“不~行~”
姜花衫:“……”
*
夜色渐深,小沈园的后院里热闹起来。
紫藤花架下摆了一张大圆桌,紫铜火锅架在中间,炭火烧得正旺。
汤底是鸳鸯锅,一边是顶级的昆仑雪菊清汤,用三年的老母鸡吊了一整天,清澈见底却鲜香醇厚;另一边是特制的麻辣红油,飘着二荆条和茂汶花椒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食材,肉眼可见的新鲜。
张茹围着围裙,忙前忙后地张罗:“来来来,都坐都坐,别站着了。今天是小沈园集体活动,谁也不许缺席!”
傅绥尔挨着姜花衫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菜。
铁牛和几个保镖站在一旁,闻言却没敢动,目光齐刷刷地往沈归灵那边瞟。
沈归灵坐在姜花衫的斜对面,依旧是那身灰色工装,帽檐压得很低。他微微点了点头,铁牛几人这才松了口气,依次落座。
姜花衫看着满桌的食物,长吁短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姐姐,怎么了?”傅绥尔凑过来,“不合胃口?”
姜花衫摇了摇头,幽幽道:“绥尔,你说咱们吃完这一顿,明天会不会就揭不开锅了?”
傅绥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姐姐,您说什么呢?放心吧,咱们有的是钱,不差这点。”
姜花衫依旧皱着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那道灰色的身影。
“吸血鬼。”
傅绥尔自然是听见了,低头忍着笑,没有拆穿。
姜花衫收回目光,盯着满桌的菜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拿了一个空碗,牡丹虾、帝王蟹腿,夹了满满一碗硬货。
张茹以为她要吃,正要递筷子,却见姜花衫端着那只碗,笑眯眯地走到沈归灵面前。
“小白啊。”
沈归灵抬起眼,看着她。
姜花衫笑得格外灿烂,把手里的碗往他面前一放:“集体活动,人人有责。眼里要有活,知道吗?”
沈归灵看着面前那只满满的碗,眸光暗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那个时空的仲夏夜,少女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盛气凌人地使唤他:“沈归灵,再给我剥点虾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