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安安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她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牙齿咬开外面那层浓郁的酱汁,触碰到肉质的瞬间。
沈清弦的咀嚼动作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零点一秒,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整。
口腔里爆发出来的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没有预想中的酸甜可口。
反而是一种能让人舌头发麻的咸苦。
咸得发苦,苦中还带着一丝因为炒糊了而产生的焦味。
很显然。
这位号称“灵感流”的夏主厨,在调配酱汁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白糖。
而且为了追求足够的“甜度”,她放了足足好几大勺的“糖”。
沈清弦看着对面那个依然眼巴巴等着夸奖的女孩。
她没有吐出来,也没有立刻端起水杯。
而是面不改色地将那块排骨上的肉完全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夏安安急性子地追问,“是不是比你做的要有灵魂?”
“嗯。”
沈清弦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冲淡了嘴里那种几乎要让人脱水的咸味。
不急不缓地给出了评价。
“挺好。”
沈清弦看着夏安安,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纵容。
“确实非常有灵魂。别有一番风味。”
听到这样的夸奖,夏安安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就说嘛!做饭不能太死板,就是要凭感觉!”
她得意洋洋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让我也来尝尝我这充满灵魂的杰作!”
由于心情大好,夏安安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下去。
下一秒。
夏安安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
她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一张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然后抓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
“好咸!苦死我了!”
夏安安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失去味觉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盘红亮的排骨,又转头看向沈清弦。
“老婆,你……你刚才吃不出这是咸的吗?”
“吃出来了。”
沈清弦依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坐姿,语气平静。
“吃出来了你还咽下去?!”
夏安安瞪大了眼睛。
“你还说挺好?你就不怕齁死吗!”
“因为这是你做的。”
沈清弦站起身,走到夏安安身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帮她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我怎么能不捧场。”
夏安安看着她。
那个总是追求完美、对一切都有着极高要求的沈清弦。
明明有洁癖,明明对食物的味道那么挑剔。
却愿意面不改色地咽下她做的一盘咸得发苦的排骨。
仅仅是因为,那是她做的。
夏安安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伸出手,抱住了沈清弦的腰。
“老婆,对不起。”
夏安安把脸埋在她的毛衣上,声音闷闷的。
“我好像把盐当成糖了。这道菜毁了。”
“没关系。”
沈清弦的手抚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一道菜毁了而已。我们还有别的可以吃。”
“可是我今天没有做别的菜了……”
夏安安有些沮丧。
沈清弦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夏安安的耳垂上捏了捏。
“我是说。”
沈清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点笑意。
“既然吃了你做的排骨。”
“现在,是不是该我吃点……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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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关于调料盒
经历了“咸味糖醋排骨”事件后,厨房的规矩被迫更新。
夏安安第二天起床,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刚拉开调料架的柜门,她就愣住了。
原本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透明玻璃罐,现在全都被贴上了显眼的白色便签纸。
不仅贴了,上面的字还写得非常详细:
【盐:咸的。白色颗粒较细。每次用量不超过半勺。】
【白糖:甜的。白色晶体稍大。千万别和盐搞混。】
【生抽:上色用。不要当成老抽倒进去半瓶。】
夏安安看着那些字迹工整得像是实验报告的标签,嘴角抽搐了两下。
“老婆!”她转头冲着正在客厅穿外套的沈清弦喊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智障吗?”
沈清弦走过来,拿起那瓶贴着【料酒】的罐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她把罐子放回去,顺手捏了捏夏安安的脸颊。
“毕竟我的肾,还想多陪你几年。”
夏安安:“……”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嘲讽!
第225章 养只猫就够累了
a市的深冬总是伴随着刺骨的寒风。
周末的晚上,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创意菜餐厅里,包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将落地窗上的水汽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雾。
今天是一次小范围的大学校友聚会。
参加的都是当年古典舞社和学生会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干部,林晓语和陈佳慧自然也在其中。
圆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大家的话题从起初的怀旧,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成年人都会面临的现实问题:工作、买房,以及家庭。
“哎,你们知道吗?张部长上个月当爸爸了,在朋友圈发了好几张宝宝的照片呢。”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话题瞬间转向了育儿方向。
“看到了看到了,小家伙长得还挺可爱。”林晓语一边剥着开心果,一边随口接话。
“说起来,咱们这群人里,也就沈总和安安进度最快,连证都领了。”
一位曾经在外联部共事过的学姐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对面的两人,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
“你们俩有没有考虑过未来的计划?比如……通过医学手段要个孩子,或者去做个领养什么的?”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包厢里的讲话声安静了一瞬。
夏安安正端着杯子喝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咽下去,她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其实在此之前,她和沈清弦从来没有非常正式地讨论过这个话题。
她们的生活被工作、画画、装修新家以及属于两个人的甜蜜塞得满满当当,连一点关于“第三个人”的空隙都没有留出来。
夏安安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沈清弦。
沈清弦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搭着一件款式简约的大衣。
她并没有因为这个略显私密的问题而表现出不悦。
沈清弦放下手里的筷子,抽出一张纸巾,姿态闲适地擦了擦嘴角。
“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的回答很平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安安的事业还在上升期,我公司那边的业务也正是最吃紧的时候。”
“我们连周末休息的时间都很宝贵,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一个新生命。”
学姐点点头,表示理解。
“也是,养孩子确实太耗费精力了。”
话题很快被其他人带到了别的地方,比如推荐哪家月子中心比较好,或者哪个学区的房价又涨了。
聚会结束,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地下车库的冷风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
夏安安裹紧了羽绒服,跟在沈清弦身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沈清弦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安安一路上的沉默。
“在想聚会上的事?”
沈清弦看着电梯壁上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问道。
“嗯……”
夏安安抬起头,看着沈清弦在不锈钢门上的倒影。
“老婆,你真的……完全不想要小孩子吗?”
沈清弦转过身,面对着她。
“你想要?”她反问。
“我也不知道。”
夏安安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小孩子有时候还挺可爱的。但是一想到要负责他们的一生,要教他们走路、说话、上学,我就觉得压力好大。”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沈清弦牵过她的手,走出电梯,在指纹锁上按下手指。
推开门,熟悉的地暖热气迎面扑来。
元宝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门口。
它并没有像狗一样热情地扑上来,只是在沈清弦的裤腿上蹭了两下,然后傲娇地叫了一声,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