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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书斋 > 其他 > 蜜桃熟了 (1v1 H) > 门里门外(3)
  邵阳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放着两杯水。一杯是她的,加了柠檬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腿上放着一个靠垫。方形的,规规矩矩地盖在大腿根的位置。
  “那个——”邵阳开口了,“表演赛的混双,你跟姜云起配合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微微发紧,但说“姜云起”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楚。
  严雨露看了他一眼。
  他在找话说。她知道他在找话说。但她也需要找话说。不然她的脑子会一直想他刚才在门口半裸的样子。
  “还行。”她说,“他后场杀球力度够,但网前的手感还差点。昨天练了几个回合,他的搓球落点不够贴网。”
  “他年纪小,经验不够。”邵阳说,语气像在分析对手,“但他的爆发力好,你网前给他做球,他后场有机会一锤定音。”
  “我也是这么想的。”严雨露点头,“表演赛而已,不用太认真。”
  “但你还是会认真。”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伸,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你什么比赛都会认真。”他的声音低下去半度,“哪怕是队内教学赛,哪怕只是训练时的计分赛。”
  邵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腿上的靠垫。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你从来不会因为‘不重要’就放松。”
  邵阳的目光终于从靠垫抬起来,但随即游移到了厨房,又补上了一句,“教练说的。”
  严雨露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于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柠檬水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酸,带一点涩。
  “对了,”她把杯子放下,从旁边拿起那袋饼,“饼昨天刚到,你尝尝。刚烤出来的时候更好吃,现在凉了,但应该还行。”
  她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饼,递了一个给他。
  邵阳接过去,咬了一口,芝麻沾在嘴角。
  严雨露看着那颗芝麻,“你知道吗,我妈每次寄饼来,都说让我分你一点。”
  邵阳顿了一下。“嗯。”
  “她说你也喜欢吃这个。”
  “……嗯。”
  “那你每次都说‘替我跟阿姨说谢谢’。”严雨露的声音低下去,“但从来没说过,你到底喜不喜欢。”
  邵阳沉默了一瞬。“我喜欢。……我是说,我喜欢这饼。”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刚才……”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发的那条朋友圈。”
  邵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发那个……是什么意思?”
  她没敢看他。她盯着自己手里的小半块饼,指尖在饼皮上无意识地摩挲,把几粒芝麻搓了下来。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同时茶几上,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唐硕”两个字和一个微信图标,消息内容没有预览。
  邵阳看了一眼,没动。
  手机在茶几上又接着震了一下,微微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屏幕的亮光在暗调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你不回吗?”严雨露问。
  “不用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严雨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唐硕发消息。凌晨五点。而且连发了两条。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唐硕是不是知道他没睡?唐硕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唐硕有时候这个点会发一些训练计划的东西。”邵阳说。
  他解释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严雨露“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三次。
  邵阳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然后收回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看手机。不想在她面前回复别人。
  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和别人聊天,她在旁边等着”,然后她可能就会站起来走了。
  但严雨露不知道邵阳需不需要回复唐硕,她只能把手里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她问出去了。但那个问题被唐硕打断了,还悬在空气里。
  “你膝盖……最近怎么样?”邵阳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是在岔开话题。她知道。但她没有力气再把话题拽回去了。
  “还行。”
  “我看到你昨天训练的时候按了膝盖。”
  严雨露愣了一下。
  “你做多球训练之后,你蹲下来按了髌骨的位置。”
  “旧伤。”她说,“队医说问题不大,但要控制训练量。”
  “你别硬撑。”
  邵阳这句话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紧张感的语气。
  是硬的,带着一点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的排名在往下掉,”他说,“但你的技术还在。你的手感、你的球路、你的经验,都在。你不要因为排名就逼自己上量。你的膝盖受不了。”
  他说得很快,但严雨露却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量?”
  “……你觉得呢?”邵阳的指尖摩挲着靠垫,依旧没有看她。
  但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严雨露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柠檬水。柠檬片沉在杯底,薄薄的一片,边缘被水泡得微微发软。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邵阳。”
  她得问清楚。
  “嗯。”
  “你那条朋友圈——”
  她的话又停住了,因为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他嘴角那颗芝麻。
  黑色的,小小的,沾在他下唇右侧的皮肤上。是刚才吃饼的时候留下的。他不知道。
  邵阳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怎么了?”
  严雨露没有回答,但她伸手了。
  不是大脑发出的指令,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弹起的缝隙,从她的意识底下窜了出来。
  指尖触到他嘴角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动。
  那颗芝麻很小,她的指腹碾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她感觉到了别的。他的皮肤是烫的,比正常体温高出一截,像刚做完一组冲刺跑。
  严雨露的手指没有立刻缩回去。
  因为邵阳的嘴唇在她的指腹下方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的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贴在自己嘴角的是什么,想用嘴唇去确认,又像在克制什么。
  严雨露的大脑在这一刻是空的。
  连续五夜没睡好的代价,就是她的前额叶,那个负责“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来”的部分,已经彻底罢工了。
  邵阳也没有动,但他的呼吸变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沙发上。靠垫还在腿上,手指还在膝盖上蜷缩着,但他的瞳孔放大了。
  他看着严雨露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面还沾着饼屑。
  凌晨五点多,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穿着他的卫衣,手指贴着他的嘴角。
  邵阳觉得那些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正在模糊,他此刻根本分不清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因为他的大脑也没有在工作,所以他的身体往前倾了。
  他前倾了一寸,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嘴唇,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分开了一点点距离。
  严雨露觉得她此刻的心跳快到他一定能听见。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在梦里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邵阳又前倾了半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然后——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邵阳的嘴唇停在了距离她不到两指宽的位置,他温热的呼吸还落在她的上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锁芯转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