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回避
艾达从克萨约尔王宫离开后没多久,便传来了克拉迪法皇帝亲自率军进入克萨约尔的消息,克拉迪法军队士气大涨,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挡便逼近了王城脚下。
而就在这时,希玛塔尔领主威纶·雷克塞安在王宫发动政变,将国王洛安伊斯及其追随者全部投入了监牢,其建立的临时政府当天便宣布向克拉迪法投降,威纶本人更是公开表达了对克拉迪法皇帝的崇拜与赞美,表示愿以国王的人头换取自己为帝国效忠的机会。
这份公开宣言用语之谄媚、态度之谦卑,瞬间引来了舆论一片哗然。威纶原本就糟糕的形象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整个克萨约尔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在痛骂他的卑鄙和无耻,其他各国人士也都不齿他的叛国行为,每每谈及此事,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昔日雷克塞安杀兄弑父,只为了向卡尔洛夫表忠心;而卡尔洛夫倒台后,他又使出浑身解数,赢得了洛安伊斯的信任。现在他为求自保,再一次卖主求荣,如果我是克拉迪法皇帝,根本不会给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任何机会!”
“对,皇帝陛下就应该直接杀了他,免得将来也被他从背后捅一刀。”
人们都希望皇帝别买威纶的帐,好让这个卑鄙小人早一日受到应有的惩罚。然而结果还是让他们失望了——莱莫瑞恩被迎进王城后,不仅没有如众人期待般那样对待威纶,反而对他礼待有加,两人不知又密谈了些什么,不久后便传来了国王一众将被押上刑场公开处决的消息。
在此期间,克拉迪法人甚至抓住了几个想要潜入王宫暗杀威纶的刺客,这让人们对皇帝看待威纶的态度又有了新的认识——威纶·雷克塞安这个小人居然又一次阴谋得逞了!
这下他可不只是招人怨恨了,还勾起了不少人的嫉妒之心。这些人开始后悔,心想早知道这招对皇帝有用,他们也早点向莱莫瑞恩表忠心就好了……
“别急,现在只是刚开始,陛下为了维护稳定,还有不少地方用得到雷克塞安,所以才没对他动手。不过再过个几年,情况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不甘心的克萨约尔人开始为莱莫瑞恩找起了借口,以解释他这“不明智”的决定,不过不论威纶是否真的成功赢得了皇帝的信任,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越发糟糕的风评,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百年之后,人们翻开史书,那些和他名字有关的记录中,都记载着些什么样的糟糕评价。
“最先放弃抵抗的人是他们,摇摆不定的人也是他们,结果现在他们倒站在了道德高地上,对着你污言秽语起来了……”
没有外人的时候,一直跟在威纶身边隐身保护他的席勒终于按捺不住,为他鸣起了不平。
闻言威纶只是一笑:“正是因为不愿遭人指摘,他们才会摇摆不定,既不想反抗丢掉性命,又不想明着背叛国家、落人口实。而我直接坐实了卖国贼的身份,他们不来骂我,又怎么能体现出自己的‘高尚’呢?”
“……伯爵大人实在不必如此牺牲自己。”
席勒跟了威纶多年,深知他背负了多少外界对他的误解,虽然威纶本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可席勒却实在听不了外人对他一再诋毁。
威纶则只是笑了笑:“莱莫瑞恩多疑得很,想让他放下戒心,相信雪光不会再回来,相信我不会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暂时放下戒备的努力之一,要想让这样的信任持续下去,还有更多的事等着我去做,而和那些相比,这一点点名声上的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克萨约尔王城无比寂静,“至少现在,他已经答应了由我代为管理克萨约尔区域内的行政与治安,倘若我的名声不是这么糟糕,他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可以民众对你的态度,你在这里的工作——”
“啊,肯定会很不顺利,”
威纶轻声道,“政权更迭、新政推行,肯定会产生一系列的矛盾,任何人来做这个管理者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可如果是我来,虽然遇到的困难会比一般人多些,但矛盾也更多地集中在民众对我个人的不满上。
“莱莫瑞恩作为真正的统治者置身事外,将所有不满集中在我身上,这样一来,等到矛盾积蓄到一定程度后,他只要以调停者的身份出现,对我稍加惩戒,再对民众放宽政策、加设福利,人们便会自动将立场与他划分一致——届时政策得以顺利推行,他也收获民心,顺便还打压了我,这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吗。”
“大人……”
“这就是我的价值所在,席勒……”
威纶淡淡说道,“克萨约尔不是那么好吞并的,他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国土面积扩大近两倍,国民数量也激增的情况,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替他管理这片土地,而这个人既要熟悉克萨约尔的政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克萨约尔人的不配合,又不能太有名望,让他难以安心放权,我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现在的我已经彻底和克萨约尔王室决裂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即便将来有蛰伏起来的爱国人士想要造反,也不会想到寻求我的帮助,所以,只要雪光一天不离开利安亚德岛,我就可以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安全地待下去,在他的监视下继续为他的统治服务——”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低声总结道,“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克萨约尔绝不会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而和最终的收益相比,我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上什么呢……”
至少,还能为这个国家尽最后一份力。
……
正式接受克萨约尔的降书之后,克拉迪法的军队开始向克萨约尔的各大城镇派遣驻军。这场战争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除了最初的几场战役外,双方都没有太大的伤亡,战争也没有波及到太多平民。
夜鹰没有插手双方的战争,只尽可能救助了难民和受伤后被丢弃在战场上的士兵,同样,克拉迪法军队也刻意避开了夜鹰的部队,双方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谁也不曾主动招惹谁。而对于夜鹰夫人的真实身份,莱莫瑞恩也做到了守口如瓶——他当然很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也知道利用它可以逼迫艾达做多少事,只是这样做的代价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只会对此保持沉默,更不会拿它来威胁艾达。
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艾达能回到他身边,可现在的问题是,艾达根本不愿意见他,更别提听他为自己申辩。
无论是作为克拉迪法的皇帝发往夜鹰的信函,还是以私人身份投向弗雷亚庄园的密信,全都没有收到回应。更令人惊讶的是,影牙对艾达下落的调查在中途便遭到了截停,那些“不小心”靠近夜鹰据点的军队也被对方的部队压回了原点——和莱莫瑞恩原先的想法不同,夜鹰似乎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流民组织,它隐藏的军事实力根本深不可测,而这原本不难想象,毕竟曾经为它组建和训练军队的是那个人。
而莱莫瑞恩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夜鹰的军队,作为克拉迪法的官方宗教领袖,卡莱利德的星辰祭司洁安也曾向他暗示过,倘若克拉迪法与夜鹰为敌,那么她将站在夜鹰一方,并为他们提供一切军事援助。
卡莱利德教的教廷护卫军,那支神秘而强大的军队即便在对抗死亡之影时也只出动了一小部分,若再算上自世界树重获新生后逐渐恢复元气的各族巨龙,这份力量已经足以保护夜鹰不受这世上任何一股势力的侵犯,哪怕对方是军事力量最为强大的克拉迪法。
和上一次一样,莱莫瑞恩再一次在艾达面前感到了束手无策。
他用尽了办法,却始终没办法与她取得联系,甚至连她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而艾达突然从皇宫中消失的事也引来了非议,有不少人甚至传起了两人分手的八卦——其中有些说法还算靠谱,讲艾达·弗雷亚是因为莱莫瑞恩对克萨约尔出兵的决定感到不满,所以把皇帝给甩了;当然也有离谱的,说莱莫瑞恩在前线结识了新欢,厌倦了在皇宫苦等的艾达,于是把她赶走了……
艾达的下落也众说纷纭,有人说她回了克萨约尔,有人说她去了法兰学院,还有些人大胆猜测她被皇帝秘密处决了——这种说法倒是没有流传太久,因为不久之后她本人便出现在了迪尔尼亚的弗雷亚庄园,并以自己的名义向附近的名门望族发出了邀请,希望他们能来弗雷亚庄园参加一场宴会。
至于举办宴会的原因,据说是弗雷亚家族找回了一位流落在外的旁支后裔,所以要在庄园举行一场庆祝仪式来欢迎这位年轻人,同时也借此机会将这位未来的弗雷亚家族继承人介绍给外界。
当天艾达也出席了宴会,但她并没有在人前露面太久,而是将更多的时间交给了这位名叫哈利德·弗雷亚的年轻人,让他有机会在众人面前表现才华与谈吐,并结交贵族,为将来继承家族做准备。
大部分到场的人士也的确是冲着这位年轻人来的,因为听说他不仅年轻有为,还完美继承了弗雷亚家族的法师血统,是像法奥兰一样优秀的四系元素法师——即便大陆局势风云变幻,转眼之间就连克萨约尔这个国家都已不复存在,但人们相信无论到任何时候,像弗雷亚家族这样优秀的魔法世家,总会得到领袖的重视,也终有重振荣光的一天。
不过,也有到访者不是冲着哈利德来的,而是另有目标。
当艾达离开了大厅,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时,一位造访的客人远远地出现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个戴着帽子、留着胡须,穿着一身灰褐色礼服的不起眼的男人,他一见到她,便躬身行了一礼,艾达不记得自己有邀请过这样一位陌生人,颔首还礼间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阁下远道而来,怎么不去前厅里坐?”
她轻声问道,男人微微躬身,目光却一刻也未从她身上挪开过:“前厅太过拥挤,也没有我想见的人,所以我便从那儿出来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皇帝陛下见不到的人吗?”
艾达似笑非笑地望着乔装后的莱莫瑞恩,后者则在她面前垂下了头,低声乞求道:“就一会儿就好……和我谈谈吧,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