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越看着他眼了的模样,淡淡道:“比起这些,你更应该好好想想,你究竟更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比如说哥哥、父亲,还是一个需要互相磨合互相包容的……恋人。”
几番抉择,谈越还是将一直以来所想之事问出口,尽管他比任何人喜欢向祺对自己的感情首先是爱情,但他没办法自私地不顾向祺不成熟的想法将人占为己有。
他对向祺坦白:“我临时有事,ella不过是帮我将花送过来,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撞见。你说我骗你也没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对你的感情早就已经不受控制,没办法再像当弟弟那么单纯。”
谈越垂着眼,有些心烦意乱,缓缓说着:“想了很久,确实不应该继续瞒着你。尽管我猜测你大概不会拒绝,但站在长辈的角度,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向祺猛地抬头看他,眼神一瞬不解,眉心紧皱,像是没有听明白谈越的话。
半晌,向祺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又先掉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向祺呜。咽着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对我有其他感情的?”
既已坦白,谈越也不再作隐瞒,微微眯眼回忆了片刻:“大概是在迪拜过年那次吧。”又或者更早一点。
向祺哭出声,谈越看着他发红的眼睛,难免心疼,将人揽入怀中,想替人擦掉眼泪,想让人不要再因为自己掉眼泪。
可向祺却推开他,抽泣着哽咽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谈越沉默无言,搭在向祺腰侧的手未松开。
向祺伸手轻轻推他,又被谈越不容置疑地力道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他:“好了,不哭了,卷卷。”
向祺双手撑在谈越的肩上,让两人分开一些,却隔得近极了,鼻尖只隔着咫尺就要吻在一起,向祺却一点也不想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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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谈越的眼睛,盯着对方深褐色的瞳孔,上面有自己狼狈的倒影。两人紧贴在一起,连心跳都快同频。
可向祺还是伤心,伤心所有误解,也伤心所有阴差阳错。
他悄悄地流泪,不知究竟该遗憾还是高兴。
谈越沉默地抱着他,坦白的问题似乎早有答案。
向祺靠在他怀中,闷声嘟囔着。
“你喜欢我不告诉我,丘比特会伤心,我也会伤心。”
向祺微微推开谈越,往后退了一步:“可你不仅不告诉我,你还不相信我,你说你就对我一个人好,可我明明除了你谁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向祺往那束花的方向走,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轻声说:“你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谈越在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后文。
“但就像你说的,万一我对你真的不是喜欢只是依赖,只是想让你当哥哥或者……当爸爸呢?我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向祺抱起那束很大的花,有些费力,转身慢慢朝玄关走。
这次谈越看着向祺离开的背影,没有再阻拦。
许愿灯
◇
第40章
向祺抱着那束沉重的粉玫瑰一路走进地铁,路途吸引不少目光,他却并不在意,又或者没空在意。
他埋头往前走,满脑袋都是刚才谈越对他说的话。
谈越说,他早就喜欢自己,在迪拜过年的时候就喜欢,可直到现在向祺才知道。
时间静悄悄流走三年,因愚钝的自己,也因沉默的谈越。
向祺不知究竟该将错归咎于谁,一切阴差阳错只不过是上帝对他们开了个玩笑。
向祺顶着哭得通红的眼睛走进地铁,抱着一束花站在晚间拥挤的车厢里,低着脑袋胡思乱想,全凭着感觉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等向祺想起来抬头看时,他已到家门口。
偌大的上海,除了谈越家,就只剩这个没回过几次的家能让向祺暂住。
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还抱着如此显眼的花,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徐曼安解释,站在门口不敢继续往里。
向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将花摆在一侧,撑着下巴思考该去哪里。
眼看手机电量即将耗尽,身后的门忽然打开,向祺慢吞吞转头,对上从屋内出来正垂眸打量他的虞少微。
虞少微的目光落在他以及身侧的花上,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向祺则抿了抿唇,小声叫了句:“……哥哥。”
向祺被好心的虞少微不问缘由收留,在车上虞少微接到谈越打来的电话,贴心询问坐在副驾的向祺是否要接。
向祺犹豫半晌,微微点头。
虞少微也不避讳,直接接起电话连着车载音响,那道熟悉的声音又落入耳中,向祺垂眼盯着一朵因为气温过高萎蔫的花苞,看起来不在意的样子,耳朵又不自觉竖起来。
谈越无非问向祺之事,虞少微在出门前便收到谈越的信息,因此才顺路开车回家一趟,家里见着人,没想到会在门口捡着。
谈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低声缓缓叮嘱道:“你别把他一个人留在酒店,劳烦你有空和他聊聊吧。”
那头兴许知道向祺能听见,停顿片刻,似乎是轻舒了口气,再开口时变得更温柔些。
“好好休息,明天不着急来上班,好吗?”
向祺沉默着不说话,直至电话挂断前,他才小声说了句:“你不要抽烟。”
一声“好”将电话结束,向祺才缓缓抬起头,眼角依旧耷拉着,虞少微对着后视镜朝他微微挑眉,勾着嘴角问他:“听见了?”
向祺避开他的目光,转头去看窗外。
虞少微住得离谈越公司很近,向祺一路跟在虞少微身后上楼,直到要开门前,对方忽然停在门口顿了顿,转身看着他。
“怎么了?”向祺小声问。
虞少微思忖片刻,说:“今晚家里还有个朋友在。”
向祺一下紧张起来,担心虞少微要临阵反悔把他赶到酒店一个人住,然而虞少微只是笑了笑,说:“毕竟和我谈越认识,和我你大概不太说得出口。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妨问他。”
虞少微不适合做这件事,毫无负担地将任务交付给其他人,毕竟对方还欠着谈越一个人情。
上班这两年让向祺变内向不少,但好歹没到怕生的地步,自认为同虞少微没熟到能够交谈心事的地步,更别提和陌生人。
他今晚只是借住,调整好状态,打算明天另找地方。
向祺乖巧点着头,实则将话当作耳旁风,缓缓往里走,环顾四周想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安放花束,目光却被沙发上的身影吸引。
那人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向祺身上,凤眼轻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晚上好啊。”对方轻笑道。
向祺呆呆地看着他,慢吞吞回了句“晚上好”,下意识往沙发那头走。
虞少微走进来,简要解释道:“弟弟,借住几天。”
宁屿颂微微挑眉,目光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又重新看向祺,嘴角勾起来朝他露出亲切的笑。
而向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把花放在沙发侧边的桌上,坐在离宁屿颂不远处,看见眼前屏幕上的画面才知道,刚刚对方原来玩游戏。
居然一个人玩双人游戏,向祺看着对方手边的两个手柄悄悄想。
“要一起玩么?小祺。”宁屿颂弯着眼睛看向祺,向祺登时脸颊一红,连连点头说好,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游戏。
共同爱好能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迅速拉近关系,谈心事不合适,但在心情欠佳时一起打游戏刚刚好,向祺觉得自己没有违背进门前的自己,和宁屿颂玩了一晚上游戏。
最后在向祺困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时,才舍得放下手柄,互道晚安。
第二天向祺没有去上班,手机在夜里悄悄关机,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从客房走出来,发现宁屿颂也在。
“哥哥,你能借我你的充电器吗?”向祺走到餐厅门口,探头问道。
“在沙发上,自己拿。”宁屿颂端着盘子往外走,又问:“吃早餐吗?”
向祺下意识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看向宁屿颂眨了眨眼,见对方转回去拿新的餐具,卖乖地叫了声:“谢谢小宁哥哥!”
手机重启后,密密麻麻的新消息涌出来,其中一部分来自谈越。
向祺蹲在沙发前思忖片刻,悬空的手指才落下去点进聊天框。
「卷卷,我明白这件事让你难以理解,不挽留并非不在意,只是希望你能设身处地为自己考虑,不顾及其他任何事。
我托人帮你请了假,明天好好休息。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向祺蹲得双腿发麻,眼眶也开始发酸,他看着黑白的字,脑海里便是谈越冷静的脸,冷静自持,波澜不惊。
那分明是向祺最崇拜最向往的模样,可习武者再如何迷恋完美的武器,也难以接受那完美的矛头刺向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