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从温暖的室内到零下几度的室外,温霖谦被钻进脖子的冰冷空气冰到了,轻轻嘶了一声。
“唔——”他被迫仰起头,被丈夫突如其来的热吻搞得不知所措,双手下意识就搭上了身前男人的肩背。
半分钟前,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认真听着邹远弹的曲子,手臂突然被从身后拉起来。温霖谦惊讶回头,发现是自己的丈夫。
钟隽赫把他拉了起来,安静而迅速地穿过走廊,到了安娜奶奶家的后花园。
“唔,你怎么……”温霖谦半眯着眼睛,被吻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唇舌在此刻都有更急切的用途。
钟隽赫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穿过温霖谦的颈后捏着他的下颌,牢牢把人锁在自己怀里,低头深吻,吻够了,才回应温霖谦的问题,微微抬头,离开柔软的唇瓣,但手上的动作和力度没有丝毫改变。
温霖谦轻喘着气,周身寒冷的空气促使他更加贴近身前的热源,他趴在钟隽赫胸口缓了两口气,仰头看向丈夫垂下来的眼眸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了?”
他顺势枕在男人的肩膀上,目光所及是丈夫形状完美,格外性感的喉结。
“突然把我拉出来做这种事,我还想听邹远弹琴呢——”
“你知道他弹的是哪首曲子吗?”
钟隽赫的语气格外冷淡,还压着不易察觉的厌烦,让温霖谦一下抬起眼睛看他的脸,眼神错愕。
钟隽赫搂紧怀里人,继续说道:“他弹的是《肖邦第四叙事曲》。”
“我十一岁参加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决赛获奖的曲目。”
他低头看着温霖谦怔愣疑惑的神情,用手指刮了刮对方细嫩温润的脸颊。
“你说他是我的粉丝,他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这首明显难度过高,蕴含的情感跟今天的场合根本不适配的曲子表演?”
钟隽赫轻声发问,像是在问温霖谦,又像是在问话里那个人:
“你说,他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弹这首曲子?”
第6章
温霖谦睁大眼睛望着他,听懂了每个字,却觉得自己不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邹远为什么要在钟隽赫面前弹这首曲子?
十一岁参加钢琴比赛获奖的曲目,明显难度过高,蕴含情感跟今天的场合不合适,搬来快半年,他们认识也快半年了,最近才告诉他,他是他丈夫的粉丝……
温霖谦的眼神变了,脑海里闪过垃圾桶里的布朗尼和钟隽赫用沾着泡沫的手拿起那个橙子的画面。
钟隽赫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新搬来的邻居……
“……”
“他是在,向你致敬吗?”温霖谦迟疑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钟隽赫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嗤笑的声音,语气淡淡地说:“当着一个再也弹不了琴的钢琴家面前,弹他年少成名时弹的曲目,比起致敬,我怎么觉得这更是像嘲笑?”
用一场炫耀般的演奏,嘲笑他恢复不了的手,再也弹不了琴,以此对某人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呢?
钟隽赫垂眸看着怀里对自己的话满脸哑然,不敢置信的妻子,揽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几分,让温霖谦回神。
“他……为什么?”温霖谦嗫喏道。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钟隽赫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忽然抬头看向某处,拔高音量,“邹先生,听我这么说,不出来解释两句吗?”
温霖谦惊诧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微微开了一条缝隙的后门——他记得他们出来时,关好了门。
钟隽赫的话音落下,后门在寒冷的冬夜里很安静,只有廊檐外的雪静静落下。
温霖谦的注视下,那条窄细的门缝慢慢变大,面容熟悉的年轻男人从后面走出来,脸上说不清具体是一种什么表情,就好像一张快忍不住哭泣的脸,却非要笑一样,糅杂成一副瞬间让人察觉不对的神态。
邹远望着温霖谦的眼睛,似乎因为寒冷佝起肩头,缩了缩脖子,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我没听到你们说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这话时,温霖谦好像在他的眼底看见了哀求。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待着会冻坏的,你们快进来吧,安娜奶奶烤了牛奶小饼干,还有热可可……”
钟隽赫笑了,被眼前这个家伙到了现在,还装傻充愣的模样气笑了。
他的耐心耗尽了,男人想,不能再忍受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觊觎自己的妻子,嫉妒自己幸福美满的生活,痴心妄想地想取代自己了。
“你没听到我们刚才说了什么,我可以复述一遍给你听,”钟隽赫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一个字都不错地重复一遍,望着邹远听完后一片惨白,窘迫难看的脸色,“好了,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要弹那首曲子?”
他说这些话时,温霖谦想要阻止,却被丈夫捏着手腕,紧抱在怀里,无法阻止事态发展。
或者,其实他也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温霖谦微抿着唇,明亮干净的眼眸直直望着我,我觉得他的眼睛比今晚照在薄雪上的月光还要澄澈。
我该编造一个怎样天衣无缝的谎言,才能让这双眼睛再次用温柔信任的眼神看向我?
毕竟,他已从他的丈夫口中得知了真相——我真正的目的,不再掩饰的恶意,和隐晦的私心。
它们支撑我走到今天,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钟隽赫说几句话,就想让我前功尽弃,落荒而逃,那我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我放慢眨眼的速度,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撇了撇唇角,露出被误解,被言语暴力后的委屈和受伤。
“不是,我,我不是……”
邹远有些语无伦次,拼命把渴望被信任的眼神投向温霖谦,又对钟隽赫解释说:“钟先生,我弹这首曲子是因为,因为——”
“我想向你致敬!”
他语速飞快地辩解道:“我第一次知道你就是因为你弹了这首曲子,斩获冠军,一夜成名,我一直关注着你,知道你弹过的每一首曲子——”
“我真的很想在你面前弹一首曲子,所以就选了这首对我意义最特殊的曲子!”
人在激动的情绪刺激下,很容易说出心里话,我很清楚这点,所以用这幅表演,来为我的说辞增加可信度。
我看见温霖谦轻蹙了下眉头,又慢慢舒展开,心里刚还没一松,一对上钟隽赫静静看我表演的眼神,一瞬间喉咙发紧。
我话音落下,没人再开口的安静中,我听见自己微微喘息的声音,以及胸腔里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跳。
我隐隐觉得我的表演不算完美,似乎有所疏漏——
“真的,很想,在我面前弹一首曲子?”
钟隽赫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含义的冷笑。
“所以,这就是你跟踪骚扰我在国内的朋友,曾经的经纪人和助理,治疗过我的医生,用尽各种手段打听我的现状和住址,然后搬到我家隔壁,用邻居的身份接近我的爱人,好接近我的目的?”
我的脑子一下炸开,脸上的表情变成空白。
他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了?!!
震惊过后,温霖谦沉默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侧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上。
丈夫的话和邻居的反应,让他明白了一切。
温霖谦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闭了闭眼睛,无话可说。
看见他从我脸上移开目光,回过神的我瞪大眼睛,不受控制地上前,想抓住他的手,想让他的眼睛重新回到我身上,想跟他说,不要相信你身边那个男人的话。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只是……
只是嫉妒。
嫉妒你身边那个男人,在十几岁的年纪功成名就——
盛名,掌声,财富,我渴望至极的一切,他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拥有?!
我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钟隽赫的手伤隐退而流失,我以为天之骄子也会有落魄颓废的一天,可是当我找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
富裕舒心的生活,随心所欲的自由,可爱黏人的宠物,还有——
你。
邹远怔怔望着温霖谦,眼神可怜又渴望,让他身边的男人受到挑衅般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他还捏着温霖谦的手腕,稍稍往下就摸到了对方的手,一片冰凉。
“你的手好冷。”刚刚还对心怀不轨的邻居言辞狠厉的男人,垂眸对妻子说话的语气温柔又怜惜。
“这里太冷了,我们进去吧。”他揽住妻子的肩膀,要将他带离这里。
被拆穿真面目的年轻邻居还僵站在门边,走到门口,钟隽赫前跨一步拉开门,轻轻推着温霖谦的肩膀让他进去,然后扭头看向僵如石像的青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我无意评价你的表演,因为我根本没有听,也丝毫不感兴趣。不要再接近我的妻子,不要再跟我们产生任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