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望见县令众人簇拥马车而来,正欲回去报说,霍霜柳却母女连心,早跟着李老娘众人迎了出来。
夏楝比之昨日,精神好转,只是脸上的倦色依旧还在。霍氏见了,心疼不已,李老娘也落下泪来。
却又见到霍老爹,跟霍家的一干人等,霍家舅舅、几个姨母众人,还有夏彦等几个小的,又是一番寒暄。
初守担心夏楝身体,霍氏也瞧了出来,只略叫她认了几个人,便陪着回房歇息了。
县令跟赵城隍则陪着初守,在堂中寒暄,询问些别后的事情。
初守先前被皇帝封为六品振威校尉,升为军候,又是代替天子巡边,这消息早就皇都以翎音传讯,晓谕了各州府,寒川州中,更是无人不知。
如今素叶城县令,夜行司百将尽数在旁相陪,甚是恭敬。
霍老爹跟李老娘陪着夏楝霍霜柳入内去了,霍家舅舅跟夏家的几个男子在座。
夏家这边,夏昕跟夏府的几个人陪坐在侧,今日能留在此处的都是人品过得去的,先前也被夏梧考察过,都是或聪明或良善之辈。
霍家舅舅见初守亲自陪着夏楝回归,且又不避旁人,语气亲近自然,心底也知晓了几分。
只是在初守说话之时,从旁细细打量,见人物器宇轩昂,容貌英武俊朗,谈吐磊落光明,竟大有英雄之气,心中也极为满意。
那边儿霍霜柳随着夏楝进了卧房,亲自去做了汤面,奉与她吃了。便又坐在旁边,也询问些外头的事。
夏楝吃了汤面,心中越发熨帖,神识透出,耳畔听见许多嘈杂的声音——
“可听说了么?夏家少君回来了……”
“是夏天官,太好了,夏天官回来,素叶城必然无恙,我早就说了!夏天官是咱们素叶城出去的,绝不会不管。”
“夏天官庇佑,北蛮必败,大启必胜!”
无数声音,各种各样在耳畔响起,却并没有多少慌张失措,或者颓然丧败等,反而情绪高涨,笃定安然。
夏楝只觉着素叶城的气运源源不绝地升腾,其中也有点点白光,向着她身上飞来。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逐渐地恢复了几分血色。
当即同霍霜柳几个,说了些去皇都的见闻,又问起夏梧。
霍霜柳便说夏梧早启程去了效木城,同行的还有擎云山的众位,又说起夏梧回来后做的种种事情,夏楝虽早有所感,但见霍霜柳面带傲然地提起夏梧,又听夏梧果真做的很出色,自也颇为欣慰。
李老娘听他们两人说着,终于得闲插嘴道:“紫儿,陪你回来的那位百将……”
霍老爹忙道:“什么百将,初大人升了官,如今已经是圣上钦封的六品振威校尉,还是能统管一千五百军卒的军候了。”
李老娘道:“一千五百军卒?如此厉害?”
“哪里只是个‘厉害’,是极了不得!”霍老爹笑道:“早先我就说,他这样年青已经是百将,必定有过人之处,果然。”
李老娘要说的显然不是初守的官职之类,只看向夏楝,迟疑着道:“紫儿,这位军候大人,可有了妻室了么?”
夏楝微微一笑。
霍霜柳看出几分,试着问:“紫儿,你跟他……”
夏楝面色平静,说道:“抱真并没有妻室,我同他之间已经定了终身。”
三人又惊又喜,尤其是霍老爹,忍不住大叫道:“这这这……太好了!”
李老娘也眉开眼笑,道:“是是是,既然如此大好事,要快些择个日子定下亲事才好。”
霍霜柳望着夏楝,双目中也满是喜悦,问道:“你真心喜欢他?”
夏楝点头道:“是。”
“他呢?”
“他对我的心,比我对他的心更重。”夏楝如实回答。
霍霜柳忍不住双手合十:“好好好,这就好。”
霍老爹摩拳擦掌,甚是欢喜,忽然说道:“紫儿,孙女婿姓初,他家里该不会是皇都的吧?”
李老娘捂着嘴笑道:“你改口的也太快了。”
霍老爹笑说:“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的,紫儿是何等眼光?她说好的,必定是极好的。怕什么?”
夏楝道:“抱真的家确实是在皇都,我也去过,他就是镇国将军初万雄之子。”
霍老爹猛然跳起来,拍着大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样英雄盖世的孙女婿,必定是虎父无犬子……也只有镇国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才好有这样的好儿子!”
就算李老娘跟霍霜柳都是女子,也都不禁动容,哪个寒川州的人不知道初万雄?当初寒川州几乎被北蛮人打穿,是初大将军挺身而出,一步步地扎稳脚跟,这才打出寒川州一片太平,直到如今。
若不是当初皇帝急急地把初万雄召回去了,初万雄怕就成为寒川州真正的王了,众望所归。
初守应付了众人后,就回来见夏楝,霍霜柳几位心思一致,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怎么夫人几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初守摸摸脸,思忖着问夏楝:“你不是说我坏话了吧?”
“恰恰相反,”夏楝道:“先前母亲询问我跟你的关系,我已经说了。”
初守微怔,继而道:“你、你怎么说的?”
夏楝道:“我说,我同你终身已定。”
初守脸上的笑陡然显露,上前把夏楝抱起来:“真的?”不等她回答,低头吧唧吧唧地在她脸上亲了几下:“紫儿,你跟我真是越来越心有灵犀了……”
原来初守这次进夏府,心里也打着主意,该怎么叫夏府的人知晓自己跟夏楝的事,本要提亲,可惜来的匆忙毫无准备,而且当务之急是要先回北关大营复命。
谁知夏楝自己先说了。他如何不喜,由此可见她是真正心里有自己的。
初守迫不及待,道:“你等着,我立即回去看看,若是北蛮战事缓和,我立刻登门提亲。”
夏楝一笑道:“不必。”
初守疑惑之际,夏楝道:“明日寅时一刻,我送你启程回北关。”
“明日?”初守本来想此时立刻就走,不过既然夏楝这样说了,必定有缘故,于是不问,只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此咱们家里,紫儿做主。”
夏楝嗤地一笑。
这一日,夏府门庭若市,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但凡相识或者有些相关的,听闻夏天官回归,且又有北关初军候、皇帝钦封的振威校尉、代天巡狩,作为夏楝的执戟郎中一同归来,谁不想来看看热闹,沾沾喜气。
初守原本以为夏楝留自己一日,必定清闲,谁知道被拉着出去应酬,一波又一波,忙的脚不沾地。
他意识到,这是因为霍霜柳等人知道了夏楝跟自己的关系,特意如此,于是倒也耐下性子招呼,倒是混了个脸熟。
至于夏昕那边儿,霍霜柳跟他说了夏楝跟初守的事后,夏昕一听,两个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定了终身,自然很有话说。
可当面对初守之时,一肚子的话都化为乌有,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同一些人吃酒喝茶了事。
其中最高兴的属霍老爹了,晚上酩酊大醉,早早地被搀扶去睡了。
初守因得了夏楝叮嘱,吃过了晚宴后,也自去安稳睡下。
次日丑时过半,便已经清醒,急忙整理出来,来到夏楝院子外,正想是等着还是翻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夏楝握着初守的手:“还以为你会多歇会儿。”
初守心里热乎乎地,道:“我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你叫我这会儿来做什么?不晌不夜的?”
夏楝笑道:“自然有你的好处。”
初守浮想联翩:“是么?这会儿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夏楝一笑,衣袖轻挥,初守惊道:“我还没准备好……”话音未落,人已经自原地消失。
等初守再度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素叶城外,像是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高岗之上。
此刻正是寅时将到,天最黑的一刻。
山峦间的雪还没有化,又因为天冷,下了一层霜,正是雪上加霜的清绝孤寒。
风带着飒飒清冷,扑面而来,虽是酷寒,但却叫人精神爽快,为之一振。
抬头,却是漫天寒星,竭力向着东方张望,隐约能瞧见一点红光。
周围一盘沉寂,像是整个天地还在朦胧睡意中,未曾醒来。
初守又是惊讶,又有点失落:“这里荒郊野外的,又冷,能干什么?”
夏楝道:“真让你做什么的时候,你就不敢了。只会说。”
初守受不得这话,又见她穿的不多,就轻轻地搂住她,把自己的大氅敞开,将夏楝围在其中,垂首说道:“你不要挑衅我。我、我……”
夏楝却“嘘”了声,道:“待会儿你仔细些,不要走神。很快就到了。”
初守莫名:“你倒是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