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 番外: 日子(下)
当日归家, 许禄川便领着刘是钰去了乘风阁。幸好许钦国与许禄为夜谈朝事,还未歇息。
许禄川就将他与刘是钰合议之事告诉了许钦国。许钦国闻言并未阻拦,甚至答应明日早朝后替他们禀告皇上。他这样的反应, 倒是出乎了许禄川的意料。
看来, 他们的相国大人还真是修身改性了。
于是乎, 第二日午时。刘是钰与许禄川在收拾好包袱后,便踏上了去往洛阳的旅途。
府门外, 连月驾车等候。
许娇娇一路小跑好不容易从送行的人群中挤出,站在了刘是钰面前。只瞧她捧起手中从三姨娘房里拿来的点心伸手递去, “公主嫂嫂, 洛阳路远。带着到路上吃——”
“谢谢小八,嫂嫂到了洛阳。一定给你寄些好东西回来。”小丫头盛情, 刘是钰实在难却将点心接下。
门外一团和气, 许禄川站在车前笑望, 他发觉这些人似都是来送刘是钰的。可他并未觉落寞,只要能让刘是钰感到幸福, 他便幸福。
跟着抬眼瞅了瞅午后的天, 许禄川欣然上前揽起了刘是钰的腰,“好了,好了。诸位就送到这儿吧。时候不早,我们该启程了。”
“都回去吧。”
许禄川的话音落去, 刘是钰不舍地朝众人挥了挥手。众人亦同她声声道别。等到再转身, 他们登车而上。
如此, 才总算启了程。
可谁知午时相送的这般热烈, 结果到了傍晚刘是钰与许禄川的马车兜兜转转, 竟又停在了许府的门前。又是恰好许钦国放班归家, 瞧见门外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 便忍不住蹙眉问道:“不是午时就出发了?怎的又回来了?”
刘是钰站在马车前扶着许禄川两眼茫茫,许禄川在旁也是不知所措。这弄得许钦国疑惑不已,免不得斥问:“说啊,到底怎么了?”
“父亲,阿钰她…”许禄川说着转眸望向刘是钰,刘是钰也转眸望向了他,“遇喜了。”
“当真?”许钦国听后大喜,却还是装得一副沉稳相。
许禄川仔细扶着他的爱妻,一刻不敢懈怠地回道:“千真万确。”
许禄川所言不虚,就在一个多时辰前……
他们刚出了京郊几十里,刘是钰就开始在马车内恹恹赖在他身上,说话时也是有气无力。许禄川瞧她这副样子,实在忧心。便吩咐连月将车驾到附近的镇子上,为刘是钰寻个郎中看看。
没想到,到了清和镇正巧碰上广白与先生到处云游义诊。
许禄川便赶忙扶着刘是钰请先生为她看上一看,“小先生,麻烦为我家夫人瞧上一瞧——”
“娘子,郎君。怎们是你们?咱们还真是有缘。”广白瞧着是他二人上前热情招呼。待到看见无精打采的刘是钰,他又道:“娘子,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先生,先生。这边有个急症,您来瞧瞧——”
老先生闻声搁下了手中的药方,抚袍行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到了跟前,老先生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二人,并未多言。便俯下身为刘是钰诊起了脉。
刘是钰此刻靠坐在许禄川怀里,只觉自己上气不接下气。
许禄川见状沉声在她耳旁抚慰道:“夫人别怕,有先生在。”
许禄川心急如焚,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只能静待老先生能给他一个安心的答复。不多时,老先生在缓缓松去刘是钰的手腕后,轻声道了句:“娘子,她没什么大碍。她只是…”
一句只是让许禄川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他没等老先生将话说完,便急忙开口道:“先生,只是什么?夫人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就这副模样了?还请先生相救。无论什么代价,只要夫人能好,许某都愿去付。”
“郎君,莫慌。师父他不是说了,娘子无碍吗?您且再听听。”广白明白许禄川的心情,出言劝慰。
老先生瞧着这二人情深义重,不觉笑了笑,“老夫想说,娘子只是遇喜了。”
“遇喜?”
“遇喜!”
此话一出,蔫在许禄川怀中的刘是钰也猛然起身跟着惊叹。她转眸与许禄川面面相觑,两个人的眼神是既惊讶又惊喜。
“阿钰,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许禄川喜出望外。刘是钰却悲喜交加,只瞧她委屈巴巴地抱着许禄川喃喃道:“我听到了。可是小绿,那你说洛阳咱们还能去吗?”
“去不了了。”
许禄川刚想回答,那边老先生听见刘是钰的话却先开了口。
“娘子,有阴虚之症。实在不宜长途颠簸,老夫劝娘子还是安心回家养胎为好。娘子方才那症状,就是劳累所致。切要注意。老夫待会给娘子开个补气的方子,回家之后按时服用,便可无事。”
老先生话已至此,去或是归家,也只看他们自己。再回身,老先生领着广白走了。
“多谢先生。”许禄川目送二人离开,随之揉了揉刘是钰的头。他才开口宽慰道:“我知你很想去洛阳,可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现在不宜跋涉。可若你实在想去洛阳,我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你周全。”
“阿钰,不必为难。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归家。”刘是钰自然不会拿他们孩子与远方的旅途作较,她要的不过是许禄川的一句话,“郎君,咱们归家。洛阳何日都能抵达,孩子才是咱们最宝贵的东西。”
许禄川闻言微微一笑,捧起了刘是钰的脸颊承诺道:“那为夫也答应你,等孩子生下来。咱们仨一起去洛阳。”
“那一言为定。”刘是钰望着她的郎君两眼放光,许禄川看着他的娘子爱意横生,“一言为定。”
他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这便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此,才有了府外归家的这一幕。
刘是钰的茫然与许禄川的无措,全然是演给许钦国看。他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谁成想相国大人仍是镇静如常。但怎么说刘是钰这胎都是许家的头一胎,长房这么多年没动静。按理说府中添丁,许钦国理应欢喜才对。
可许钦国这个反应,刘是钰终是忍不住试探道:“阿爹,您不高兴吗?”
“那…二郎,还不赶紧扶殿下入府休息。殿下若是有什么闪失,为父唯你是问。”许钦国闻言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吩咐起许禄川来。
许禄川还不了解许钦国?他从不喜形于色,所以刘是钰根本不会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可刘是钰瞧着并未善罢甘休。他便趁势挽起刘是钰的手臂,眯眼笑道:“夫人,夫人。既然父亲吩咐,且随为夫入府休息。莫要让父亲担心。”
刘是钰被许禄川哄着跨进了府门,但她还是在跨门时低声相问:“小绿。阿爹他…真的不高兴吗?”
“你猜猜。”
许禄川满脸笑意挽着孕妻远走,此刻他不用回头便知许钦国定在人后暗自窃喜。
…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刘是钰临产在即,许禄川为了陪她。这几日已将廷尉府的公事搬回了家。
晌午,许禄川害怕打搅刘是钰休息,便孤身坐在院内的石桌前整理今年的卷宗。忽然,霁寒斋的门被人推开,刘是钰顶着比平常足月妇人要小上不少的肚子,缓缓跨门而去。
她来到许禄川身边,二话不说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睡醒了?”许禄川随即环住刘是钰的腰,生怕其掉下去。刘是钰则迷迷糊糊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应了声:“嗯。”
夏日炎热,刘是钰衣裙单薄。她的肚子贴着许禄川,许禄川能感受到她腹中的新生。
这是他们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好的纪念。
许禄川异常珍惜。他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刘是钰也是一样。
“小绿,你说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跟咱们见面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刘是钰抬头正身,又将双臂搭上了他的肩。许禄川轻轻伸出双手搁在了她的肚子上。
他笑着开了口:“别急,总会来的。我只希望你能少遭些罪。”
“生孩子哪有不遭罪的?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刘是钰倒是乐观地开导起许禄川来。
可谁成想,她的话音刚落,腹部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许禄川敏锐察觉到刘是钰的异样,开口相问:“阿钰,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东西好像有动静了!”刘是钰淡定起身,许禄川却慌张地不知如何是好,“小绿,快去叫人——”
许禄川这才回过神,他先是抱起刘是钰送回房间,才到院外叫了人。
不知是许禄川的祈愿被神明听见,还是老先生的方子起了作用。不过两三个时辰,刘是钰便娩下了一个女婴,就连经验老道的产婆也直呼未曾见过这样顺利的生产。
“恭喜驸马爷,喜得千金。”
众人道贺,许禄川却无心受礼。他只看了一眼闺女,便急忙闯进了刚收拾好的产房。